钱衷一穿着浴袍，从热气腾腾的浴室中走出，一手用干毛巾擦湿淋淋的头发，一手还要忙不停蹄地拿着手机、和电话那边的秘书交流工作事宜。

这样独守空闺三个月、对家人一次又一次隐瞒和欺骗的意义，他自己也搞不太明白。

发这条信息的本意，是想要那个人抽空过来看一看他、关心关心他的身体状况。但周起颜反复斟酌过后，还是将这些私心藏在了日常的关怀话语之中，害怕对方觉得他自作多情、自讨没趣。

甚至乎，他们连面都没见过。

还好这只是视讯通话。要是换成奶奶本人站在他面前，他怕是羞愧得脸都要涨红了。

周起颜鼓起勇气，点开微信，从通讯录里找出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在文本框上打下文字。

“合同条例先拟个初稿，文档就行，一会儿发我邮箱。明天的会议十点半召开，通知先发下去。

交代好工作，钱衷一挂了电话开始查收微信上的新消息。一刷新，就刷出了他那位豪门“娇妻”的来信。

周起颜强撑笑容，点了点头：“嗯！”

大概……为的是心里仍存的那点期望——和不服气吧。

伤心难过完，还要自欺欺人地哄骗自己：对方大概只是太忙了没看到而已。下一次、下一次他一定会回的！

“这样啊。”奶奶似是没有怀疑周起颜的话，又一次笑得眉眼弯弯、满目慈祥，“那就不打扰你们啦。Have a good night，过段时间Granny有空，亲自回去看你。”

不擅长说谎的周起颜，扯起谎来磕磕绊绊的，眼睛总不由自主地回避视频里奶奶的注视，脑袋更是低得要掉到地上去了。

周起颜长叹了口气。

手机里的奶奶还很奇怪，问他：“地上有什么东西吗，怎么一直向下看？”

叮的一声，所有通话时夹杂的电流杂音都被切断，偌大的房间内虽有轻音乐在持续播放，但周起颜却仍旧觉得，这卧室、实在安静得可怕。

来，刷、刷个牙再睡。”

“……嗯，先这样吧，具体的明天再开会讨论。”

明知道那个人大概率还是不会回复，但却依旧要反复尝试、反复被血淋淋的现实鞭策。

一月到三月，冬天变春天，小花园里的枯草都要渐渐泛绿了，周起颜也还是没等到他的丈夫钱衷一、踏进这个他们共同的“婚房”哪怕一步。

简短道别完，奶奶那边率先挂断了通话。

——然而事实是，他一定不会回的。

钱衷一没有点进聊天页，只大概地扫了一眼消息列表，知道对方是在和他“诉苦”身体不舒服的事情后，他就轻轻地向左一滑，取消未读提示、去看下一条消息了。

看多了，钱衷一就会想起来那个周家——那个手握Old money的超级豪门，是怎么用商业联姻这种下三滥的方式，将眼线安插在他身边，监控他一举一动的同时、还妄想分股谋利的。

结婚证上的合照，还是用的合成。

叹息声在仅有一人居住的空荡卧室里，飘乎乎地回传了好几个来回。他听着那渐渐变弱的叹息回音，行尸走肉一般从衣柜中抓了套衣服，飘进浴室里。

[最近换季，我总感觉到身体不太舒服。你呢？你也要好好爱惜身体哦。]

从互加微信、互换联系方式到现在，那个人从未回复过他任何消息，更没有接听过他任何一个电话。

人为弄乱的床褥、故意打开的灯和刻意播放的音乐，无一不提醒着他：这个房间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生活的事实。

周起颜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答：“没什么……我只是在、在地毯上擦干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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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完这些就休息吧，今晚辛苦了。”

无所谓的人、不重要的来信，他根本不想多看一眼。

虽然……他这本就是多此一举。

床柜上黑了屏的手机又一次亮起，是缘见的新未读来信。

点下发送的那刻，周起颜感觉自己那无比骄傲的自尊心、又一次地被自己摘下来踩在了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