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显然是不行了。

“那，那你能不能把池总的电话给我。”

赵清晏给公众号供过稿，写起东西来还有股文绉绉的味道。但他没有想那么多，有一句没一句的敲着字，寂静的屋内只有笔记本的光和键盘声，就好像回到了池屿刚走时他龟缩不出的那段日子。

他没打算折磨自己故意生病来博取池屿的同情，他乖乖吃药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怔。

他说了些零碎的琐事，说了当年周颖川的事，也说了王不惑为什么从小就害怕他。他们有罪，王不惑选择逃离，他选择隐匿着偿还，但归根结底都一样，都是在逃避罪责。

因为来得早，办公室里人还不多，赵清晏忐忑不安地往总裁办公室跑。他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确认了池屿还没来，然后趁着无人注意推门进去。那被咖啡被放在桌上，没有留字条杯身上也没写名字。

“他们真的不知情，他们是真心爱你。我也是。

赵清晏破罐子破摔似的发了出去，连回执报告都不想看，合上笔记本就一头栽进了被褥里。

第二天赵清晏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他没赖床，洗漱完就出了门。他也没赶着去吃早饭，比平时足足早了二十分钟上了地铁。之后他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买了杯咖啡，带去了公司。

“好的，谢谢……”

“我搞砸了一切，从最开始，就把一切弄得一团糟。你走之后我想了许久，为什么当初会和你在一起，或许真的如你所说，我只是不敢拒绝，只是因为亏欠了你，我自己都相信这个理由，然后了无生趣、浑浑噩噩地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原本他是打算，回家洗澡好好睡一觉，争取能安睡到天亮。

他躺在床上理了很久，都没把万千思绪理清楚。

但赵清晏没觉得差劲儿——只要自己不再逃避问题，慢一点也没关系，笨一点也没关系。

这样根本毫无意义。

他仍跟儿时一样胆小，示好的方式笨拙可笑。

“是的。”男人依旧语气平淡地给予他肯定回答。

临近一点的时候赵清晏上了自己的工作邮箱，手虚按在键盘上僵了很久，才敲下第一个字。

他刚出去，就看见人影消失在转角，他跑起来，几步之间已经抵达，然后抓住了对方的肩膀。那人转过头来——不是池屿，热意骤然凉了下去。

“这个，”赵清晏慌张地亮了亮手里的塑料袋，“这个是你送来的吧！”

“我们是一家人。”

他情绪可谓大起大落，上一秒看见对方并不是池屿的时候还觉得心灰意冷，这一秒确定这仍是来自池屿的关心后，那点心情又死灰复燃了。赵清晏试探着问：“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不清这行为里有没有讨好成分在，但可以肯定的是，池屿一定知道是他送的。实际上赵清晏已然不知道池屿现在喜不喜欢喝咖啡，或者又是喜欢哪种咖啡。他只能靠猜，并且做好了十足的打算，每天都去送。

他想，也许他并不应该奢求原谅，而是只要说服池屿回去看看父亲，他的任务就算完。然后再满足一点自己的私欲——他想告诉池屿他爱他，哪怕对方永不原谅，哪怕以后他们再次分离此生不再相见，也想告诉他。

“分开那天在酒吧的时候，我其实想说‘我爱你’，但我太懦弱，我不敢。

什么都不做，仅仅靠着时光就能获取原谅，那未免太贪心。他和池屿之间隔着的是血仇，而不是什么好笑的第三者或幼稚的误会。因为人死不能复生，所以这事儿无解。

他拿着塑料袋低下头，对方没再多逗留，转身去了电梯。他愣了一会儿才被窗口吹进来的冷风吹得回过神，再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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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疑惑地皱眉：“有事么。”

他烦躁地抓着头发，又大段大段地回删掉，最后只留下寥寥几行。

其实有电子邮箱也不错，他还在奢望什么？

“没有，池总只说让我送过来。”

不知不觉，赵清晏就写下了篇千字邮件，再他将鼠标挪到“发送”按钮时，他又犹豫了。他从头再看了一遍，那些字句仍是在说自己多么歉疚、多么可怜地等着他回来，想好好补偿。

至少为这份感情正名，它并不是赎罪。

那是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看着略显眼熟，赵清晏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赵清晏又说：“……是池屿让你送来的么。”

将毛巾扔到椅子上挂住，连忙追出了出去。他还穿着家居拖鞋，头发也湿哒哒乱糟糟的，并不好看。但他顾不了那么多，如果真是池屿送来的，这也许是最好的机会。

“爸之前得了肝癌，想见你，想你回家，虽然手术成功了，现在也身体大不如前；妈也很想你，还哭过。

他们俩的事情，哪是只字片语能说清楚；他这四年的忏悔，又哪是一封邮件能告解。

“是的。”男人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不能，”男人耐心地回答他，甚至还提供了一点办法：“如果你有事找池总的话，可以给他的工作邮箱发EMAIL，他应该会看到。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