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骁嘲讽地抬头看向白帆。

白帆叹了口气，缓声：“我自己摔的。”他顿了顿，“我故意的。他没碰到我。”

“是命。”白帆打断褚骁，又将那两个字重读着重复了一遍，“是命！”

褚骁坐在床尾，身形被打进来的光拉得很长，裹了房间里的冰冷气。褚骁闻声转头，他唇很苍白，脸上寻不到一丝表情，眼神尖锐地直刺向白帆。

“褚骁……”

“我母亲在世的时候，我心惊胆战的过活。在我母亲死后，我靠着仇恨活。”白帆唇齿都脱了力，在无端打颤，“以前的我求自由，后来的我……所求不过是他受到应有的惩罚！是我白帆要得太多吗？……褚骁你告诉我，我所求得……过分吗？”

其实白帆很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和褚骁终有一天会因为这件事对峙，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早，这么快。

“褚骁？”白帆看了看床头的钟，他迷迷糊糊烧晕过去，睡了差不多有一个半小时。他身上还软，烧也还没退下去。

缩成一团的白帆失魂落魄地看着褚骁，发白的指尖想要去触碰他的脸，最后却停在了他的脸侧。

褚骁带着怒意的拳忍无可忍地挥了过去……

褚骁鼻尖一酸。

可他不没有动，他不忍心推开他。

白帆抿了抿唇，不作声了。

“褚骁，你所猜想的一切，我都不否认。”白帆半月湾的眼有些失焦，“我不是要他死，”白帆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哑，嗓子像是被烧干了似的，“我是要亲手送他进去，看着他十年！二十年的煎熬下去！这，曾经是我活着的唯一信念，所以我才会拿命去赌。”

但当断点被拼凑，褚骁才晓得，白帆走得是一步不死不休、落子无悔的棋。

“你能不能抱抱我，我冷。”白帆抖得厉害。

“你觉得我很激进，觉得我是个疯子是不是？他打我，我可以逃，我可以报警，我可以告他，我有很多路可以走……可是褚骁……他逼死了我母亲……”白帆牙关被他生生咬出血来，他几乎就要倒下去，却堪堪站稳了身子，“他逼死了我母亲！如果没有心中这点恨意，我活不下来……”

“腿是我自己摔的，我没有骗你。”

可他还是不忍心。

他回想起那天白帆在病房里同他说的这句话，血彻底凉了个透。

褚骁淡淡开口，“你额头怎么伤的？你说过，他不打脸。”

褚骁眼睛满布血丝，他咬着牙根，尽力压制着发颤的声音打断道，“我劝你闭嘴！我怕我失控，对你动手……”

褚骁一把搂住瘫软下来的白帆，跟着他一起跌坐在地上。

“我比谁都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可是……”白帆几乎有些歇斯底里，他扶着褚骁的肩，用一双赤红的眼望着他，“没有人告诉过我路该怎么走，该往哪里走。”

“腿呢！？”

褚骁爆了句粗口。

他同他父亲之间，终究要有个了断。

即便觉得自己被白帆当傻子给耍了，即便刚才那一个半小时里几乎愤怒到要发疯，即便有那么一瞬间不再相信白帆说出的任何一句话。

“我也会疼。”白帆的头抵在褚骁的胸口，他一直都没有哭，声音却已然哽咽，“褚骁，我很疼。”

白帆握住褚骁停在他脸侧的手，轻轻将人拉进了自己发烫的怀里，他哽咽着说了声“对不起”。

“呵。”褚骁的眼神已经攀上戏谑，从发干的嗓子里发出一声冷笑。

褚骁出言警告：“你再靠近，我真的会动手！”

“我特么让你别过来！”褚骁抓着白帆的领子，牵动了白帆锁骨处的伤口，那人只是淡淡皱了下眉。

褚骁的拳握得太紧太久，已经僵了，关节打不开，以至于他松开拳，手还是维持着半虚握的姿势。他垂眸看着自己发白的指关节，隔了很久才哑声问：“白帆，我算什么？是你消遣的玩具？试验品？还是……”

白帆脚步虚浮，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这样一步步走向褚骁。

“躲得时候撞的。”

“我要的，是一击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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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骁五指僵了一下，没有动。

褚骁以为白帆和他一样，要的是自由。

白帆察觉到了不对，勉强支撑着坐起来问：“怎么了？”

白帆艰难地下床，一离开被子他就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对于高烧的他而言，房间太冷了。而褚骁的眼神更是透出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