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听清平帝说道：“待到宴后，自去领二十大板，再有下次，朕定不轻饶你！”

大皇子如今年满二十，已在朝中任职，周围多是来敬酒的同僚。二皇子坐在他旁边的案上，君恩泽竟离了席，寸步不离地伴在他身侧，两人正耳语着什么。四皇子便是宜婕妤的儿子，一派翩翩君子的模样，虽不多言，却教人如沐春风的。

君怀琅和父母并不在一个席位，便独自照应着君令欢。好在他妹妹省心得很，还能让他分出心来，注意到皇子们那边的动静。

京中权贵子弟哪个不是人精，最擅长伪装出伪善的嘴脸，却没成想，居然混进了这么一个心软胆小的糯米团子？

没见过世面的小少爷。他轻蔑地心想。

“儿臣领旨。”薛晏行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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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宫宴颇为热闹，王公贵族们纵情宴饮，舞姬伴着丝竹管弦，在殿中翩翩起舞，带起阵阵若有似无的香风。

旁侧的皇后有些坐不住了，忍不住出言想劝清平帝。可看到清平帝盛怒的神色，便又将话咽了回去。

他没看到，薛晏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唇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勾起了一个讥诮的弧度。

在他旁边，薛允焕正被一群世家子簇拥着，敬酒与恭维不绝于耳。唯独薛晏，周遭空无一人，那些世家子从他旁侧路过，都要绕道侧目，话都不多说。

殿中众人皆变了神色。

君怀琅看见，他的笑容全然是幸灾乐祸，还带着几分胜券在握。

就在这时，薛晏起身，君怀琅又不期然地撞进了他的目光中。

不过薛晏也知道，自己生来招人厌恶，众人看来的眼神各色各样，却没一个是好眼色。

方才在路上，还趾高气扬地冷眼瞪自己，仿佛哪里招惹他了一般，像只又凶又骄傲的小孔雀。

不过四下的妃嫔，虽目光各异，却几乎都是看热闹的态度。

莫非是因为方才没有出手相助，这会儿后知后觉地后悔了？

但刚才，这小少爷还盯着自己看，目光复杂，却没恶意，像怜悯，又像内疚。

他一愣，接着竟有些骤然的心虚，仓皇地转开了目光。

君怀琅一时有些佩服他的大胆。但转念一想，薛晏刚回宫时就是二皇子给他的下马威，想来一回生二回熟，二皇子便愈发有恃无恐了。

而站在他身后伺候的那个小太监，竟有几分眼熟，君怀琅定睛一看，那太监分明是刚才领头欺负薛晏的那个，也是玉箭损坏的罪魁祸首。

那边，那群世家子倒是没这么灵通的消息。不过他们往前张望，发现殿中确实没准备投壶的器具，便都颇为好奇地问道：“竟真没有，二殿下可知今年是为什么？”

君怀琅竟觉得这话有些刺耳，他忍不住抬眼，又看向薛晏。

宫中用刑的庭杖极沉，即便成年男子，捱不住五十板都要被打残。二十庭杖，已经算极重的刑罚了，即便天子近前的太监犯错，也少有受这么重的刑的。

永宁公位列公侯之首，旁侧就是几个皇子坐的位置。而今皇上共有七个皇子，三皇子病逝，七皇子年幼，席位上总共坐了五个皇子。

薛晏径直转身，走了出去。

……原来，竟是二皇子做的？

他但凡是宫中其他任何一位皇子的处境，自己都能心无芥蒂地与他寻仇。可他偏偏是这幅人人都随意践踏的模样，反倒让自己下不去手了。

——

旁边的宜婕妤拿帕子掩了掩唇，不咸不淡地说：“领了旨就下去吧，莫在这儿惹你父皇不高兴了。宫里不比你们燕郡，总要守些规矩，同样的错，日后可不能再犯。”

长得倒是漂亮。没了刚才盛气凌人的架势，眉眼还挺温驯。裹在厚实的披风和大氅中，本是矜贵清冷的，却躲避着自己的目光，颇有几分局促。

他神色轻蔑，颇为恶劣的心想，如今是在京城，他有许多事要做，没这个闲心。若是尚在燕郡，他定要好好欺负这小孔雀一顿，让他以后再见自己，躲都不敢躲。

就在这时，二皇子忽然开口，朝着薛允焕这边音量不小地说道：“今年中秋宴会的投壶取消了，各位可知道？”

欺负弱者，实非君子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