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我的祷告勉强起了点作用，陌一早就溜到我房间，我揣测是在整理我的遗物，那不需要耗时多久，我生前贫穷，沦落到在他家里蹭吃蹭喝的地步，死后也走得两袖清风，不带走什么，也未曾留下什么——除了那颗母亲遗留给我的耳钉。

他欲将它从精致的丝绒盒子中取出来，而这个动作进行到一半却戛然停止。我不知他受了什么刺激，但他着实是做了另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他这次取出的，竟是垫着耳钉的柔软海绵体，那垫子下竟夹着一张折叠的薄纸条！

陌收拾了几许，似乎也是认为除了这珍宝外，我没什么有价值的物品了。

那是我至爱的物件，即使在昏暗的清晨，那颗水蓝色的宝石仍会收拢四周一切光辉，似深海中的暗流般涌动，若是你盯着它，石体中影影绰绰的云絮甚而会漂浮旋转，令你眼花缭乱。

天，一整天，好好待在他身边好好看看他。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

你是不是没有见过我哭泣过？我不知为何，我现在丝毫不难过，却忍不住...其实这没什么，泪水不使我厌恶，我倒觉得它有几分与海水相似。它有海水的咸腥，却没有海水所拥有的苦涩味。我想，应该是泪水中的苦涩，都被身体吸收，化为心上的苦涩了吧。

与此同时，陌亦将头抬了起来，他愣了许久，莫名其妙地开口道：“Len...你在吗？”

紧接着，我再也听不清他说什么，看不清他的脸。我从此被彻彻底底从人间抹消掉了。

关于问候语我就不提了，我知道你很好，可你知道吗？我不好，一点也不好。我时常对你说我爱你，但我觉得，爱这个字根本表达不出我的感情，当你问我知道什么是爱的时候，我很恼火。我现在就在这里解释，我根本不在乎什么是爱，因为我的感情，早已超出了它所能及的范围！

我蓦地忆起，那是我乏趣之时灵感突起写下的留言，我便凑近他以观赏观赏我的一时头脑发热到底留下了些什么冲动话语——

待我再次获

致亲爱的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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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世俗规定来说，这天也是我的头七。我臆想着他会不会接受我已经死了的这个事实，再好心为我烧点纸钱，我不会像别的鬼魂去骚扰他去给他托梦。他还是早日忘了我较好，我不值得他牵挂。

Len

阅至末声，我察觉到纸上滚动起几粒悦动的晶莹透澈的液体。我不由懵住了，陌这情绪来得我始料未及，至于我不敢用正眼去看他的面庞。

我跟随他起身去到卫生间，他放水洗净留下泪痕的脸，我就站在他身后，从镜子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顺带感叹一下家中的镜子不同寻常——这镜子居然能让我从中看到自己，我在外游荡时，可没哪处镜面能达到这种效果。这镜子也使我观察到，此时，我的肢体开始不慢不快地分解，化作虚无。七天前的这个时候，是我即将死去的时候。

你说得很对，我们或早或晚终有离别之日。若至那时，我希望我们能够，坦然接受。你若能为我献上一束勿忘我，那最好不过。

我不晓得你什么时候能看到这段出于我肺腑的言语，或许是明天也可能是明年，但要是你看不到，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毕竟，我可是很少能这么正经严肃的与别人论事。

我闻声，欣喜之感使我不知该说什么，于是我对着镜子，疯狂地点着头。陌应该是看到我的胴体逐渐消失，声色中沾染上十足的焦躁感：“等等，别走。”他缄默了几秒，接着道：“我...或许也是你所对我那样的情感，不，不是或许，是一定。你...留下来吧！”我听他这样说，很想对他笑一笑，但身体不允许我这样做，我现在只剩下一个趋于透明的脑袋了。情急之下，我朝他做着口型道：“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