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乐心点点头，“你刚退烧，今天就先休息吧。”

这的确是真心话，童乐心在年级组里资历最浅，是最受包容和照顾的那一个，没有冷眼，更没有明里暗里的欺负，这在他长大的过程里是个美好的例外，他感谢真心待他的同事们，热爱着这份工作，还有班里的一群孩子。

但即便他没有哭，那些泡沫也终会破灭成一地狼狈的水渍。

“当然可以。”童乐心说。

他的语气没由来地强硬起来，眼神里也写满警惕，童乐心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同事也都很好啊……”

童乐心在听清楚这句话的同时掉了眼泪，他顾不上其他了，在裤子上随便擦了擦手，走到床边坐下，将手搭在杭远额头上，杭远在高烧中感受到了舒适的凉意，梦魇被驱散了大半，眉头也自然地舒展开，但他仍然在唤着“心心”。

容，他们默契地没有提。

一个轻吻落在杭远的眉心，童乐心说:“阿远，不要总皱眉。”

饭桌上异常安静，杭远只低头吃饭，仿佛刚才那个红着眼睛咄咄逼人的人不是他。

吃完饭，杭远主动提出要离开，他已经换上了昨天的一身正装，童乐心本来就比他矮上半头，站在他身边更觉出一阵陌生的压迫感，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灰色条纹衬衫，心想，自己这样子是不是太寒酸了。

从昨晚到现在，所有的亲密都很混乱，他总算在杭远身上找到了那么一点熟悉的样子，是他的阿远长大之前的样子。

从吃早餐开始，他就表现得像个懂事明理，偶尔幼稚的弟弟，让人挑不出错漏，童乐心不可能找到拒绝他的理由。

“心心……”他似乎陷入了糟糕的梦魇，额头上沁出一层汗，眉心紧锁，右手在枕边用力攥成拳，哑着嗓子说:“你要等我……”

“我现在在实验附小工作，教二年级语文，”说到这里，童乐心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他虽然喜欢并且享受这份工作，但附小离金融街实在太远了，就像他和杭远的人生轨迹一样，相差甚远，他担心杭远不能理解，于是匆匆结束了话题，只说:“我们班的小朋友……都很可爱。”

于是他们拥抱，发丝都缠在一起。

“你的黑眼圈好重，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想起昨晚给杭远物理降温时，他就连睡着时都在无意识地蹙着眉，脸上的疲态展露无遗，童乐心又感到心脏被揪紧了，他理好杭远的衬衣领口，“照顾好自己，不要太累了。”

“我请假了，”杭远很自然地夹起菜送进嘴里，“我在父亲的公司实习，这段时间还在熟悉业务，不急。”

“你今天……应该要上班的吧？”

“那同事呢？”杭远放下筷子，抬头看着童乐心。

杭远微微俯身，下巴磕在童乐心瘦削的肩膀上，他并不越界，只是手掌有意无意地抚过童乐心的蝴蝶骨，问：“哥，下次还能来这里蹭饭吗？”

早餐是白米粥和鸡蛋饼，还有童乐心刚才拌好的青笋丝，放了木耳和胡萝卜丝，让颜色看起来丰富一些，他还记得杭远以前爱吃辣的，所以特意泼了辣椒油在上面。

杭远在说梦话，梦话的内容大多是在重复两个字，或是一些模糊的呢喃。

童乐心有时候也想不懂事，想控诉这个世界的薄情，为什么要让他和杭远分开，如果从出生开始到生命结束都分开

但不知是出于拘谨还是别的原因，杭远一筷子都没动那道菜，童乐心看他只顾喝粥，便夹了一筷子笋丝放在杭远碗里。

衬衣是他昨晚手洗的，因为是杭远要贴身穿的，他便用衣物柔顺剂仔细护理了一番，洗到一半忽然听到卧室传来的声音，他急急忙忙跑过去，手上还沾着泡沫。

看着杭远安稳地睡熟，童乐心回到浴室，继续手洗杭远的衬衣，只是眼泪越聚越多，掉在衬衣领口，砸碎了泡沫。

杭远却不再说话了，只机械性地吃掉童乐心夹给他的菜，童乐心一眼就看出他在闹别扭，可他反倒觉得这样的杭远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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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起走到单元门口，杭远问:“哥，我能抱你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