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倒是说句话呀！急死人了。”

裴誉衡无奈，只得又去劝诫兄长：“哥，刚才究竟怎么回事？你告诉我们啊。我相信你肯定有苦衷的。你怎么会故意拿烛火去惹父亲生气呢？你是担心房间里太黑，怕父亲摔倒，所以才违抗命令的，对不对？”

又一道巨大的闪电劈下来，霎时间，把房间内照得雪白透亮。轰隆隆的雷声震耳欲聋，像是天神拍下了惊堂木，要对这世间诛邪作出最后的审判。

他抬起眼睫，忽然直视父亲。镜片后的双眸不怒不威，不狠戾也不焦躁。就那么平静地望着。

裴复生在光影交错中，隐约产生了幻觉。似乎此刻站在面前的不是那个养育了二十多年的乖巧孩子，而是一只从般若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恶鬼。虽然这只“恶鬼”长得眉清目秀雅正温润，但却比那些凶煞狰狞血目獠牙的恶鬼，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若换作平时，这句话他会说成“我没有顶撞父亲”。但如今，“父亲”二字已经喊不出口了。

大家最后等到的，却是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坏消息——裴复生中风了。且下半身很可能会瘫。原本的二次骨折只会让他多坐三四个月轮椅，可现在这么一弄，估计整个后半辈子都不得不待在轮椅上渡过了。

所有人都在医院，忧心忡忡等待着医生的诊断结果。

“老爷，发生什么事了？”

“咦，这里怎么有支蜡烛？家里不是不许点蜡烛了吗？”

裴谨初低头不答。

邵齐眉一把甩开儿子的手，没不依不饶地非要继续打，但也仍然愤愤不平。

第42章 第 42 章

说着说着，竟抬起了胳膊，正准备一耳光扇下去。所幸手掌刚刚扬起之时，就被裴誉衡及时抓住制止了：“娘，你干什么呀？”

“娘，这其中肯定有误会。”裴誉衡急忙站出来讲和。“大哥平日里最尊重父亲，他怎么会那么做呢？”

裴谨初靠墙站着，微微蹙额，依旧一字不答。

“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你……你……”他抬起一只胳膊，突然急速地喘息起来。“你给我滚！给我滚出去！”他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喊：“不肖子！把你的蜡烛拿走，拿走！我再也不要看见你！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

邵齐眉就没那么好应付。她转身怒视裴谨初，指着鼻子便问：“你，你说！究竟跟老爷讲了些什么？为什么把他气得中了风？你明知道他不允许家里有火烛，还故意点一根蜡烛去他房里。你到底安了什么居心？！”

前面那些，他已经明确知道答案了。从头讲一遍，不过为了循序渐进、抛砖引玉。而这个问题，才是他目前最最关心、最需要求证真伪的。

“我的亲生父亲……是姓张的。我是张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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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谨初连退几步，避让到墙角，不做辩解一言不发。

“什么？你没顶撞？你没顶撞的话，他一个好好生生的人怎么会突然被气到中风？医生说他瘫了，瘫了！下半辈子都得坐轮椅！你对他说的那些话，敢当着我们大家伙儿的面，一字不拉再说一遍吗？你敢吗？让所有人来评评理，看究竟有没有顶撞！”

声嘶力竭的叫嚷声，把其他人全都吸引了过来。众人摸着黑，来到裴复生的房间。

“误会，哼。”邵齐眉阴冷一笑。“能有什么误会？真存在误会的话，他自己不会解释吗？”

裴谨初神情犹豫。

裴复生紧紧捂住胸口，嘴里只反复念叨着一句：“赶他走……赶他走……这个家已经容不下他了！”

的都看见了？还有人跟你说话？他们……他们都告诉了你些什么？”

这句话才是裴谨初今晚的终极目标！

一道闪电劈下来，滚滚雷声接踵而至。

裴复生双目圆睁，满脸写满不可置信。

毕竟是年过半百的老人，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受刺激，情绪累积到一定程度，终于扛不住了。

芸秀性子软，一听说老爷中风了、要瘫痪，立即手足无措地哭起来：“这……这可怎么办哪？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中风了呢？”

说着说着，忽然身体一挺，脖子后仰，整个人硬邦邦歪在轮椅上抽搐起来。

“他们告诉我……”裴谨初故意卖了下关子，“其实我并不是裴家的嫡传血脉。”

“我没有顶撞他。”裴谨初终于开口。

……

“父亲，我是姓张的，对吗？”

“他能说什么？他现在根本敢做不敢认！”邵齐眉两步冲到裴谨初跟前，恶狠狠瞪着他：“老爷中风之前，骂你不孝、要把你赶出去；还说再也不想见到你，说这个家容不下你！这些话我们每个人可都听见了，听得真真切切的。你不要试图狡辩，更别想着耍赖！你定是对老爷讲了大逆不道的话，所以才把他气成这样。你这个不肖子！”

而在这绵柔目光的注视之下，裴复生却能感到有无数钢针飞了过来，扎在自己身上，扎进自己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