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宁玉想起前几天去老鱼家。

“继续说。”李宁玉面无表情地讲出冰冷的话，像在审讯犯人，她一点也不想听老鱼的心路。

“你清醒吗？”李宁玉问他。

也许世间表达难过的方式不止一种，他是酗酒放纵，而李宁玉则是没了她的任何温柔教养。

顾晓梦上了当地新闻，上了报纸，没有名字没有照片没有警号。

可她不能，顾晓梦死得不明不白，她也不敢，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状态——有的情绪一旦将她击垮，她便永远也站不起来了。

“什么意思？”

她拿出剪刀，把报纸上报道顾晓梦的那一段剪下来，夹到《海子诗集》里。

第四十六章

“黄河水倒流了。”李宁玉站了半天，老鱼才没头没尾地说出这句话。

这不是李宁玉第一次和老鱼见面。老鱼和在医院见的那一次不一样，他给李宁玉开了门，又抱着酒瓶坐在地上，歪歪斜斜地靠着窗边的墙。

李宁玉只想知道那天老鱼究竟都看到了些什么，她不清楚这句话是不是什么重点。

话没说完，老鱼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像个刚撕开糖纸，糖就掉在地上的小孩子。

“尽我所能，千刀万剐。”

“你清醒吗，我再问一遍，不清醒我可以去厨房抬盆水。”李宁玉蹲在地上，她平视老鱼说出这句话。

在老鱼眼里，李宁玉方方面面都是好的，因为他脑海里的李宁玉都是由顾晓梦一言一语组成的。李宁玉多温柔，多优秀，多有教养，多博学，多爱她。

李宁玉太冷静了。老鱼想。

“我说，嗝...”老鱼打了个酒隔，“梦姐肯定笑话死我了，上次，医院，她说她不会哄男人，”老鱼又往嘴里灌了一口，“我说她放屁！黄河水倒流老子都不会哭的。李警官，你帮我到外面看一看，黄河水是不是真的倒流了，不然我怎么，怎么老是忍不住...”

那一页写着：“大风从东吹到西，从北刮到南，无视黑夜和黎明

“李警官，”在李宁玉站起来走向厨房的时候，老鱼叫住她。

你所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也只和李宁玉聊过一次，没有顾晓梦描述的那么完美无缺，但他也能感觉到李宁玉起码是那样的人，可能只是最好的都给了顾晓梦。

男人的屋子东倒西歪都是酒瓶，李宁玉无处落脚，她伸手按掉吵得震天响的音响。

没有电视声响的屋子十分安静，以前李宁玉尤其喜爱这样的安静。她读书，做研究报告，不被打扰，一写就是好几个小时。

那天他和顾晓梦一起上的船，听说是机密，闲杂人等只能在外面。在船上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特别重大的事情他们都会在自己的船上解决。

李宁玉合上书，塞到书架最高层。

所以老鱼慢慢讲最近他和顾晓梦的事。

她再也不想读海子了。

的人死了。

“别喝了。”李宁玉夺过他手里的酒瓶，反手扔在地上。

老鱼和几个兄弟就在外面吹风，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里面突然起了冲突声。

男人缩在墙边，一言不发。

酒瓶撞到其他空瓶子又滚了两圈，叮叮铛铛响。

“我市一名女警察因公殉职，案件具体情况仍在调查中...”李宁玉按掉了电视机，嫌它吵闹。

“然后梦姐瘸着腿跑出来，她腿上中了枪。”

“你能给梦姐报仇吗？”

“我要是不去踢门就好了。”老鱼自责地说。

李宁玉忽然羡慕，她很想像他一样放纵，喝酒抽烟都好，醉得不省人事昏天黑地也好。

她为什么不难过，为什么不是两眼都哭肿了？她究竟爱不爱顾晓梦，他光是想到顾晓梦的样子都要哭了，李宁玉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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