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承认杀人那样干脆，顾晓梦低着头没有抬起来。

她从来都热情坚定，可身不由己四个字也从来都没有放过她。

算命的说她这个命格，亲人爱人难留下什么。十几岁的顾晓梦把那个瘸子臭骂一顿差点摊子都给人砸了。

尽管做好心理准备，李宁玉还是被顾晓梦亲口承认的事实砸得不轻，她现在最关心一个问题，“尸体，怎么处理的？”

再疯一点，李宁玉甚至想问顾晓梦杀人有没有害怕，为了不留下应激创伤，是不是应该约个知根知底的咨询师给她看看。

李宁玉会爱一个走私犯吗？

李宁玉猜顾晓梦的格斗一定也学得很好。顾晓梦杀死了一个人，也杀死了她李宁玉的理性。

顾晓梦向来不太会挽留。

顾晓梦觉得，她就是有资格知道自己的一切。

或许，也要提前适应李宁玉以后不再是她最亲的人。

看着顾晓梦支支吾吾不想说的样子，李宁玉忽然觉得恼，有些不知名的情绪裹挟着她。

她睡得不够好，醒来检查手机，果然也没有李宁玉发来的消息。

那就是，没有任何证据。李宁玉心想。

李宁玉会爱一个杀人犯吗？

话在顾晓梦嘴里拐来拐去，就是没有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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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不可置信，没有愤怒生气。

已经坐立不安瞒了好几天，要一错再错，让这样的不安持续一生吗？

“掐死之后让老鱼丢海里了，那阵子有洋流，也许漂到境外，也许被鱼啃了。”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顾晓梦哭得有些疼的脑海里纠缠，最后搅成一个粘稠的梦境。

李宁玉会爱顾晓梦吗。

她站起来，声音平静：“也许晓梦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说，我先回去，晓梦想好了可以我打电话。”

一件事，又要牵扯到多年前到事情，顾晓梦以为李宁玉还不知道她就是她救过的女孩。她实在不想讲，不想以此让李宁玉同情她。

门外，李宁玉站在楼道良久，声控灯没亮，她融进黑夜里反省自己。

李宁玉永远是对的，也许她们就是应该分开两天好好想一想。今晚已经说了很多，想必李宁玉也需要时间去消化关于她确实杀了人这件事。

李宁玉是她在世界上最亲的人。

今天还有应酬，今天还有维持这张皮要按部就班做的事。洗个澡化个妆，她还是那个要去谈生意的顾老板。

李宁玉不是恼顾晓梦不说，她是在恼自己。

顾晓梦一直不愿意说，这么多天也没跟自己主动承认这件事，也许那个理由并不足以完全为她的杀人行为开脱。在她一直不讲话的过程中，李宁玉忽然跳出个奇怪的假设，就算顾晓梦抬头跟她讲“我看他不舒服所以就杀了”，她发现自己也不想讲怪罪的话。

想到在表达上，说不出口的话用别的替代方法更容易，李宁玉又跟她说：“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写下来也可以。”

顾晓梦没有洗脸，没有脱衣服，她用手背揩掉眼泪，就在沙发这里躺下了，身上盖着李宁玉买的薄毯。

顾晓梦天人交战的几秒，已经想过了所有可能，她放开李宁玉的手，鼓起勇气看着对方的眼睛说：“是，我杀了人，在你第一次去医院看我的那个晚上。”

而她，她也该酝酿一下情绪，那些死活说不出来的话，写在纸上也好，录音也好，总不能瞒着李宁玉。

长发遮住她的脸，只是在门被关上的那瞬间，顾晓梦眼里的液体砸在手背上的声音被包含进落锁声中。

李宁玉走了，她说想好怎么说了再联系她。

“所以晓梦为什么要杀他？”李宁玉要确认证据链最后一个闭环：杀人动机。

宁玉的信任撒的谎，她会唾弃自己的卑劣，会觉得不配沾染身边人半分。

第三十三章

低着头默不作声哭了会了，顾晓梦的心有些麻木，她宁愿李宁玉逼她说，不说就不依不饶那种。

顾晓梦明知故犯，掐死的也不属于正当防卫。

可李宁玉走了。

从李宁玉站起来，拿上包，走出去，顾晓梦一直都没有抬头。

李宁玉越是这样，顾晓梦越是心里没底。刚才承认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她低着头不敢看李宁玉，无能为力地等待来自她的审判。

没有人知道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战争：代表司法和正义的李宁玉，和爱着顾晓梦的李宁玉交手。

没办法一下接受顾晓梦杀人的事实，李宁玉愣了会儿，顾晓梦是警察，哪怕是在做卧底，卧底也是要遵守基本的法则，比如不能做出危害人民群众的安全财产之类的。

是刻在骨子里的公正让李宁玉发怒，她无法接受顾晓梦作为警察杀人，就像她无法接受自己作为警察不在意真相。第一次，她不关心受害人，只关心犯人有没有因为这个不开心。

那时候顾民章才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