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的国公府只能听见老树上不知哪里飞来的小鸟吱吱呀呀地嚎着嗓子，倒也不至于恼人，国公府的老管家看着这鸟儿，将自己的两只手揣进袖子里，与那鸟一对儿眼，叹了口气，也打消了想把它赶走的想法。

“回来了，都回来了……”

穆以安眨了眨眼，低下了头。

在谁都不知道从何处开口说话的时候，谢雨霏先开了口，淡淡的笑容挂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柔、岁月静好：

穆以安的眼泪掉了下来。

因穆家还在丧期，此次家宴只不过是将显眼的缟素撤了下来，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大搞排场。

穆家的家宴比起其他富贵门第的家宴来说实在是过于简陋，一张圆桌上头放满了家里大厨和大夫人亲手做的菜肴，小少爷也能当个小大人一样有模有样地帮忙打点，佳肴上桌、又从院子里秦榛种的老树下面挖出了早已酿好的美酒。家中人都集合到了前厅，等着一行人的回来。

“真好！”

穆以安的声音有些破碎：“大嫂……”

穆以安和戚含章两人看着激动得只差上蹿下跳的两个大男人，相视而笑，将彼此的手握得更紧了！

桌上一片寂静，只有小初尧睁着懵懂地大眼睛，激动地望着许久未见的姑姑眨巴眼，又时不时转头去看身后乳母怀里面的小芋头，想要拉着他一起看姑姑。奈何小芋头睡得正香，并不想理会他。

祁京城穆国公府

月上枝头，融融和美。

真好啊，回家吃饭了！

穆以安看着这样的大嫂很是心疼，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穆初尧懂事地点点头，小大人似的端起自己的小杯子，崇拜地看着穆以安大笑：

大夫人谢雨霏红了眼尾，三公子穆以宁撇过了头。

“是啊！归家常安了！”

当穆以安和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的时候，又再一次晃了神。

这张桌上，天真烂漫与丑哭断肠以一种诡异而奇妙的气氛合二为一。

主位坐着穆以宁，他左手边坐着家中唯一的长辈大夫人谢雨霏。谢雨霏看上去判若两人，从前虽也是个淡泊冷静的，可也没有如今这般无欲无求。谢雨霏在婚前常说自己将尼姑庵研究得十分彻底，可婚后却被穆以晨看得死死的，连香都舍不得让她上，看到尼姑庵的表情活像面对棘手的情敌，只差上去一把火烧干净！谢雨霏拿他无奈得很，也值得把他看得死死的，不让他是不是去尼姑庵门口晃荡，免得败坏名声。

可如今的谢雨霏，似乎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她去看顾的了，除了一个小初尧。她无欲无求地厉害，仿佛真的下一秒钟就能断决尘寰、出家为尼。

穆以宁右手边就挨着坐着穆以安和戚含章两人，依次往下便是陆骁。

一行人回了家后，先按照规矩去家中祠堂上了香。当穆以安看到离自己最近的香案桌上新添的两块灵牌，又恍惚了神智。

“姑姑！归家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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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穆家出去了五个儿女，而能回到家的……只剩下穆以宁和穆以安两个人了。

“陆骁！你声音能不能小点儿？！”

好啊，这大小姐回来了，这鸟儿也开始报喜了！

老刘望着那只鸟，没来由的惆怅起来。

戚含章拉着穆以安的手，担忧地看着她，同样也有些哽咽。

小初尧那张像极了大哥的面庞，让她一瞬间恍如隔世。

父亲穆瀚、大哥穆以晨、二哥穆以轩……都不在这桌团圆宴上了。

她一眨眼，晶莹的泪珠滚落到了桌上：

这张桌子满满当当的，却也空空荡荡的。

穆以宁复杂地看着大嫂。

两块灵牌上用朱红色的笔描绘着穆瀚和穆以晨的名字。

穆以安看呆了。

谢雨霏浑不在意，只是弯下腰低着头，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温柔地笑道：

“幺儿，姑姑打了大胜仗回来啦！你不是一直很想姑姑吗？该说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