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榛……”

穆国公夫人捏住了她两只手，艰难地俯身在她的耳边道：“听我说，娘娘，无论长乐宫出了什么事情，无论那位给你扣了多少帽子、泼了多少脏水，眼下，你只有这个孩子了！无论将来谁来发难，也只有你能保住他和你的性命了！”

稳婆已经有不少吓哭了：“回、回国公夫人，贵妃娘娘身体虚弱，方又受了惊吓，一时间心血翻涌，力气使不上来！只怕是有些难熬！”

苏嬷嬷泪水一下子忘了流，一个心巴巴地往嗓子眼上蹦：“那贵妃、贵妃她……！夫人！娘娘可真等不得了！”

回应她的只有贵妃撕心裂肺的喊声。

“我知道！”穆国公夫人沉沉地道，“我知道！”

穆国公夫人没有说话，只是凝视了自己手臂上面的白绫一眼，道：“我在。我先进去！”

穆国公夫人松了口气，赶忙安慰贵妃，道：“胎位不正、大出血都没撞上，就只是你没劲罢了！我早跟你说过，不能成天躺着！”

穆国公夫人叹了口气，道：“但……太子薨逝……陛下怕是不大会过来的。”

穆国公夫人膝下已经育有三子，自然知道这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可现下没有太医，谁也不能清楚贵妃的身体能撑到什么时候，穆国公夫人只能按照自己的经验去摸了摸贵妃的肚子，小声问稳婆：“贵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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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染红了被褥，一个妇人满头大汗地躺在床榻上，乌黑的长发紧紧贴着她光洁饱满的额头，枕头已经湿透了，她纤细的手臂死死地拽住头顶上的纱幔，白玉般的手臂上面爬满了狰狞的青筋与豆大的汗水，就连那纱幔也已经被扯掉了一半，勉勉强强挂着。三四个接生婆婆陪在床尾，也是急得满头大汗，手都在哆嗦，只会大喊：“娘娘！用力！”“娘娘！撑住！”

贵妃泪水混杂着汗水一同流了下来：“不是我……我真的、真的……没有做过……”

穆国公夫人重新抓了一下她的手，道：“别怕，娘娘……来！再来一次！”

“啊——”

“这是我的孩子……我唯一的孩儿……我和他的……孩子啊……”

苏嬷嬷只得点头应好，小心帮穆国公夫人掀开了内寝殿的帘子，露出了里面的一片狼藉。

穆国公夫人神色肃穆，紧紧抿着唇，一脚跨进坤宁宫主殿，脚步如飞，走得太急，竟都甩开了侍女扶持的手。苏嬷嬷见到来人也是心下大舒口气，赶忙迎了上去，眼泪又一次抑制不住：“夫人——”

“啊——！！！”

“所以用把力气！早点儿让我看看！”

“你想说什么？”

贵妃断断续续呼出一口气，一双明眸中噙着泪水，艰难地勾出一丝笑容：“是不是……皇子……还不一定呢！”

整个屋子内血腥味甚是浓重。

“夫人、夫人啊……”苏嬷嬷语无伦次地道。

穆国公夫人靠着她的胸口慢慢重新站直，大口喘息了几下，道：“我没事！”

“阿榛！”贵妃痛得直接喊破了声音。

贵妃很听她的话，深吸了一口气，抓紧了她的手，指甲甚至陷入了肉里，撕裂出血丝。可穆国公夫人仿佛感受不到痛，只是用力大喊：“娘娘！”

“知道，”穆国公夫人神色严肃，听着这话眼眶也不禁红透了，勉强开着玩笑道：“我答应过你的！指腹为婚！我肚子里这个还等着嫁皇子呢！”

“夫人仔细脚下！”

贵妃却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好……”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床前，抓住贵妃指尖泛白的手，喊道：“娘娘！”

穆国公夫人声音不似他们那般慌张，格外镇定：“苏嬷嬷……莫担心，我已经遣人去请陛下来了。”

穆国公夫人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手巾帮她擦拭着头上的汗水，柔声道：“宽心、你且宽心！我来了……我来了……我陪着你……”

穆国公夫人身怀有孕，对气味更加敏感，方一进入内室就有些受不住，险些被熏得眼前一黑就险些这么倒下去！苏嬷嬷忙从后面抱住了她，道：“夫人、夫人保住身体……您还身子重着呢！”

贵妃捏了她的手心一下，胸口起伏剧烈，喘息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