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

元兴帝悲从中来，甩开穆初麟的手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到了床面前已经是跪下了，小心翼翼地抬头看清了床上那人的面容之后，又重新低下头，终是抑制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元兴帝不应声，眼泪流得有多快自己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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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兴帝点了点头。

元兴帝没有应声。

老太太温和地笑道：“有什么可怕的？”

是个老太太，可看得出，这个老太太精气神很好，一头花发却已然脊背挺直，不卑不亢。

抱住他的是当朝二品武将，获封虎威大将军的穆初麟。

“我扶您进去吧。”穆初麟说完这话，就小心将元兴帝扶稳，两人互相抓着彼此的双手，有些踉跄地走进了未央宫，身后一个太监都没有跟着一起进去。

“喊谁啊？”老太太笑话他，“没所谓，过会儿两个都要喊了。”

未央宫内的太医都已经早早被请了出去，偌大的未央宫中没有留下一个旁人，雕刻着山海升平图样的九扇屏风后面透出了一个靠着床边的身影。

“陛下。”穆初麟跟着跪在了地上，手扶住皇帝的肩膀，“这是姑姑们的决定。”

……

她转过头来，对着元兴帝道：“景安，她从前没有一点儿不放心你，从把帝位传给你，到把兵权交给你，到你亲政，都没有一点儿不放心的。她走了，你也不会让她不放心的，对不对。”

老太太应了一声，接过了匕首，熟练地抽出刀刃。银光乍现，元兴帝喊道：“姑姑——！”

穆初麟沉吟了片刻，声音沉痛地道：“我受姑姑之命过来的。”

“初麟，你怎么……”元兴帝睁着眼睛望着他。

“怕见不到姑姑了。”元兴帝低声道。

“太上皇……驾崩了……”元兴帝沙哑地开口，音都发得不完整。

一国皇帝，九五至尊，跪在一个老太太的床前哭得泣不成声。

这也是个老太太。

元兴帝还没站稳，胸口起伏，迟迟不能调整过呼吸来。一双手代替了老太监，牢牢抱住了元兴帝颤抖的身躯，宽阔的胸膛和坚实的臂膀让元兴帝终于感到了一些安稳。元兴帝抬头望去，脱口喊道：“初麟——”

“姑姑说，要我送把匕首进去。”

床上还躺着一个人，身穿九龙袍，头戴着珠帘玉冠，高高竖起鬓发，发根处插了一根暖玉打造的嵌珠发梳。

太监们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四个，四个传八个就这么一路数万人将这句话送到了宫城门口。

“来做甚？！”

“太上皇——驾崩——”

老太太望着床上的那个人，叹息道：“是啊，我也怕见不到你姑姑了。”

总管太监也已经是泪流满面：“皇上……保重龙体……”

穆初麟上前，从怀中掏出了一柄匕首，恭敬地递给了老太太，唤道：“姑姑，东西带来了。”

“皇上！皇上……”总管太监一把扶住元兴帝——他险些脚软从未央宫的大门口滚下去，元兴帝基本将自己身体的全部重量压在了太监的身上才勉强能站得稳身体。他已经熬了两天了，双眼通红，充斥着血丝，眼下乌青明显，嘴唇起了皮，还在微微颤抖着。

“陛下……”

坐在床边的老太太抬起脚来踹了皇帝肩膀一脚，用力不大，皇帝连晃都没晃一下。老太太中气十足地喊道：“我都还没哭，你哭个什么劲！”

老太太放下了匕首，道：“景安，你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