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少阳这时还在替沈太讲话，“太太心善，只是嘴巴毒了些。我头一次登台，太太便在，一唱这样多年，若是太太不想听了，我便不唱了。”

周汝出了房间，被还待在门外头的宋淑曼吓了一跳，“你怎么还在这儿？”

宋淑曼接过玉簪来，“病房钱你就当我救死扶伤做的慈善钱，其他我也不要，你再为我弹一曲，就当抵了剩下的吧。”

“是今天我惹了沈太，你怕我牵连你？”

“你知道什么？那可是陈念。她至今膝下无子，她丈夫的弟弟早就接手了沈家，你以为她是怎么坐稳沈家大太太的位置的？”

周汝不知道沈太给亓少阳下了什么蛊来，气他不成钢的模样，故意拿沾了药的棉签按压他的伤口，好在伤口尚浅，亓少阳不觉痛，这点小伤还没练基础功的伤来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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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少阳不说话，周汝知道，小孩子固执，少阳更是偏执。横竖说了也不听，便收了药，将棉签丢入垃圾筐里，“今天的事藏不住，你等会儿自己去找班主解释吧，别是带上我，我可不想为了这种事受罚。”

“她不过是个沈家的太太罢了。”

“既害怕受我牵连，那为什么还把我护在身后，替我说话？既贪生怕死，那晚我救你半命，你又用什么还我？”

“亓少阳，你该明白，无论沈太对你有恩还是你对沈太有情，她都已经是沈家的大太太了。沈府的牌匾就挂在那儿，你哪天要是能把它砸了，再来和我絮絮念你的大太太。”

周汝心下一横，请客出门，不想和她再争论这些，她们本就不是一道人，立场不同，何苦争同一件事，平白无故给自己添堵。

“要赔罪是吧？你这眼睛生得好看，剜下来，就当赔罪了。”

等脚步声听不见了，周汝才起身拉着亓少阳的手腕到椅子上，给他拿药来擦拭刚才的伤口。十几岁的少年郎，干干净净的，脸上要是留了疤，就不好看了。

周汝拉着亓少阳跪在地上，“太太，少阳还小，仍需靠着这行吃饭，求您高抬手，饶这一次。”

“唯愿太太高兴。”亓少阳起身，拿了桌面上的水果刀，刀尖没有迟疑地往眼睛去，周汝夺过刀来，刀刃擦过亓少阳的面颊，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血滴子冒了出来。

周汝摘了头上的玉簪子，绾起的发落到腰间，“其他的珠宝首饰没戴着，加上还欠你的病房钱下次再给你，我的命也不值什么钱，值不了几个子的。”

宋淑曼听不见周汝轻浅的叹息，以至于很多年之后，她也听不见周汝的忧愁。

“是，我贪生怕死，嫌你多管闲事，怕你牵连我，不愿再和你扯上关系了，行不行？”

周汝心里闷得慌，再听不得这声称唤，她不明白自己今日怎么就失了态。她明白宋淑曼的真切，感知地到淑曼的有意亲近，所以周汝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宋淑曼划清界限，她怕和宋淑曼走得太近，接受了本不属于自己的，就再也离不开了。

周汝收了方才的怒气，叹了口气，“随我来吧。”

第14章 我向你。

沈太低顺着眉眼，她的声音温柔，却是瘦得让人觉得尖锐，“你师父不好好教你唱戏，净学了这些无用的东西了？”

“喝的茶先记账上就是了，我下次一并结了。”沈太拎了手包，高跟在木质地板上踩得做响。

就像贫民窟里从未饱腹过的穷苦孩子，若是面前摆满了能随意吃的山珍海味，那便是命里最后一顿饭了。

“她纵是再有手段，这江宁府总不是她沈家独一家的。”

“确实不是，只是我都不惹不起。宋小姐要是想明争暗斗，也请换个地方，别给梨园招来麻烦。”

“惹上谁不好，偏是沈太。她那时候要是有孩子，都能有你当年来梨园那般大了。”

“劳请宋小姐以后便装作不认识我吧。”

“姐姐。”宋淑曼拉长了音调，一双眼睛地盯着周汝，要滴出水来。

，请太太恕罪。”

“不见你怕的，是不想活了？要是真瞎了眼，是想班主养个废人？”

“我该说你愚笨还是夸你聪慧，既知道我不想见你，就该懂事躲一旁去，偏还要撞上来。今天我要是没来，到时候你是少胳膊断腿的，我可不敢保证。”

“说得倒是轻快，你若是不唱了，指望沈家收留你？”

那天周汝的琵琶曲弹得很慢，她细细弹着，偏头看指尖，就是不看宋淑曼。

“你若是想命活长些，就该躲着沈太远点。你当你是铜头铁臂，非往枪眼上撞，还能安然无恙？再有下次，班主都救不下你来。”

沈太抬手小幅度挥了挥，“罢了，今天天气好，我不想见血。”

“姐姐为什么躲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