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上去不像本地人。”

“我念给你听。”

宋淑曼擦拭着脸颊上的泪痕，她哭得很浅，眼泪从眼角无声息落下，宋淑曼试着扬起嘴角看着周汝回答：“这篇的结局太坏，看得我心都碎了。”

“我从东南来的，才来这里几天。”

去窗边将窗打开，屋子明亮起来，她给宋淑曼倒茶，顺手拿了桌上的书给她，“青梅落下的书，她下次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你若是有空，帮我带去还她一下。”

她安慰自己，不过是几根弦绑在木头上，和她的琵琶没有什么不同。

“那我坐着听你念。”

说话的是隔屋的姐姐，只是年龄比冬青大些，才来这一两年罢了。

“你也喜欢小提琴吗？”

冬青琵琶弹得很好，从小跟着母亲学的，可是小上海不要弹琵琶的。

后来她再路过时，她的小提琴被老板挂在了橱窗处，有个女孩直勾勾地盯着那把她的琴。

农历己亥年的初冬，冬青路过街转角那家西洋人开的乐器行，她伫立在落地窗的玻璃钱看橱窗内摆着的小提琴，插在口袋里的手拽紧了今早客人给的小费，可怜的几个铜币。

那天晚上冬青唱了两首就下了班，街外边不知道几时下了雪，幸安原是与她一路回去的，只是那天有幸安有事，下台后就早早回去了。

她的声音太小，眼神低到脚尖去，忙活的事一多，谁都不愿意搭理一个看着像离家出走的小姑娘。

宋淑曼接过书来，在手里翻阅，指腹停留在书里夹杂着的稿纸，上面草草写着标题《月亮与山》，故事整整写了三页有余。

是啊，上海好风光。她住在几平的小小地下室里，哪看得见什么好风光。

冬青朝幸安笑了笑，“今晚唱什么？”

字迹是许青梅的，宋淑曼便开始看了起来，直到周汝递来干净手帕给她，周汝问道：“怎么突然哭了？”

“农历己亥年的初冬……”

“冬青，你又跑哪去了？”

周汝覆住宋淑曼的手，她抚着宋淑曼的背，轻轻拍着，“讲得什么？”

春生摇了摇头，这把小提琴对于她而言已经是累赘了，和她过去的生活一样，她必须贩卖，才能忘记从前的生活。

起初几天春生住在旅馆里，房间越住越小，脏乱又喧嚣。她睡眠浅，墙的另一头总是在半夜闹腾，震得她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

她冒着雪，雪粒稀稀疏疏落在她的肩头上，这个点的夜上海除了霓虹街灯，只剩下零零散散的路人。

街角的那家乐器行，橱窗下坐靠着一个女孩瘦瘦弱弱的，身上背着小小的包裹，是她那天遇到的那个小姑娘。

春生下床来，她的房间没有窗，她就坐在地板上，倚着床边，想窗外的月亮。

“我也是南方来的！十二岁到这儿来，她们说上海好风光，我就来看。”

冬青摆了摆她手里的新弦，“琵琶的弦断了，我买弦去了。”

冬青不知道，小提琴不是用指尖弹奏的，可是只有上层人士去的音乐会才见得到小提琴。

第二日天明，春生背着她的小提琴去了家乐器行，乐器行的老板非说这琴音色不好，她争论不下，气红了脸颊，却还是低价当了她那把小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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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年的初冬，春生背着她的小提琴和装着旧衣裳的包裹离了故土，从南方买了一张单程的火车票，一路向着北驶去。她在那时候最繁华的地方下了车，那里是上海，连空气里都混着洋气。

“一天到晚净摆弄你那破琵琶。”

冬青是乡下来的，她母亲说父亲是大城市的人，是受过高教育的，她没见过父亲，就想来找，到上海落了脚。

“你怎么在这？”

冬青在小上海里当歌女，小上海是歌舞厅，是上海缩小版的照影，上流人家才消费得起。

“歌单，拿去看吧，你倒三个唱。”

春生在上海的街角游荡，每一次进店铺都要拾起破碎而廉价的自尊心，低声下气地问还收不收人，然后又被人家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