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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要去祭拜,才看见她倒在了那座崭新的坟茔前。

是柳知絮吗?

我知道不是这样的,我知道她也是被压弯了脊梁骨的一个,我知道……她也没有活过那一个冬天。



赶路的人估摸年龄有点大,因他的皮已经很老了。但他不见老态,因他顶着草帽,在霏霏的细雨里还徐行着,不见慌张的模样。

“您读过书,怎么甘心在这种地方放羊?”

直到他知道杜素声已被收敛入棺,早就下葬的消息——他的嘴抖个不停,不是很敢听下去了。可是尘埃终要落定的,他还是知道了柳知絮随杜素声而去的消息——他沉默了好久,直到雪落满了他的毡帽与肩膀,有人推了推他,他才一言不发地上车了。

他带来的人都四散去打探消息了。

因为她们的性子,不想争不想抢,那么淡泊名利,那么懒散随意;没有太大的志向,只是想守着一方的平安。

也或许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别的牡丹。

他是是个博闻健谈的人,又风趣又幽默。

他大声笑了一下,“这样多自在,外面太闹了,心不静,不如跟这些羊儿作伴!我就乐意这么过活啊!”

我窥见她身上一道重过一道的伤,脸上也青青紫紫,甚至上面的泪水还没有干,而被雪覆在了上面。她的衣襟上血已冷透,唇上仍余着一抹枯红,可能她在哭着,吃了和杜素声吃下去的同一种糖果吧,毕竟两个相爱之人,对死亡这归宿总有相同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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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家中人追来的时候,是杜素声与柳知絮同葬的那一天。天又下起了大雪,好几辆车开了进来。人们围着看热闹,唇边都扬着笑,半点看不出几日前的哀伤。

后来我种下了杜素声的牡丹,一照顾就是好几十年,我把它照顾的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是不是这个地方的风水不好,怎么活生生的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几年,就魂断命陨;是不是那些人的诅咒太过恶毒,不小心被路过的鬼差听到了,才勾走了她的魂魄呢?

这样的性子,本来就该与山水作伴。却不是乡野里的人。

可是方式错了,他暗害了杜素声,也间接杀死了柳知絮。

穿过一片幽幽的竹林,就能见溪水叮咚之后的村庄。我刚到就淋了雨,他乐呵呵地扫了我一眼,“小伙子来这里呀?”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该去怪谁。怪谁才能把杜素声的魂魄从阴司重新带回来呢?

或许他只是想让柳知絮正常一点吧,他想让她结婚生子,过不再流浪的一生。他在心底,也是爱着她的,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人啊。

泪催出来了。

天可真不巧,一到那儿,就下了雨。

我的泪淌了下来,我终于能名正言顺地为她哭了。

我就道:“委实屈才了。”

“嗯……”

那么隐秘,又那么热烈。

我与那个老人匆匆一面,又匆匆而别。

李平阴郁着脸来,我看到他脸上真是好不精彩,像热闹的春天一样开满了花。他不耐烦地倚在车门边,嘴里叼着一根烟。

可在他上车的时候,有人看见他掉了眼泪,他哭得那么凶,那么伤心。

可他明明也是一个凶手,他有什么资格为杜素声和柳知絮哭呢。

是在杜素声头七的夜里。

而她哭着说的话,我全都没有听见;但我却听见了她对杜素声的爱。

是三十五岁的时候,家中的妻子怀了孕,需预备几只鸡,待生产后煲鸡汤。我便一个人独身去了东郊那边的一个村庄,妻说那里的鸡仔养得最好。那时候乡野的道上有哞哞的黄牛叫,和一位赶着山羊的老人家。

他乜了我一眼:“谁规定了读过书的人就不能放羊了?”

后来我走出去了,见到了更广阔的天,体悟着更复杂的感受,却再无遇到那么直白却惊心的爱,也再没遇到过像她们一样的人,令我倾心,或者落泪。

除了我和姨母,谁都不知道。

柳知絮拼了命地赶回来,在家中没有看到人,而是顺着飘落的黄纸一路,只看到了孤零零的土堆一个。

我只见过杜素声的那一株。

他明明知道柳知絮对杜素声的心意,非要逼,非要拆,非要瞒。

怨她抛弃了杜素声?

却是那一刻,我好像知道了柳知絮和杜素声她们为什么会来我们的小镇。

后来我成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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