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轻轻地打断我，这时，她的表情略微生动了一点，也不似刚才那般冷漠了。

我就好像一个拿捏住强有力的武器的人，镇定且自大地说：“你爱她啊！”

何凤丫见杜素声不做声，撇了撇嘴，心底暗暗有两分不喜，却还是自顾自说了好一会儿话。她在这时候分外大气，也没有同杜素声拌嘴，或者逼着她非要开口说话，可能是想着待她嫁进来，定要好好磋磨她吧。

我忽然不解了，就问：“那是为什么啊，你爱她啊，你明明还爱着她啊——”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她这时候才有了些微的惊诧，那是活络的人气。她问：“你怎么知道……我爱她？”

于是我又有些慌乱地说：“你要嫁给冯开了吗？他那样对你，你还要嫁给他？而且，而且你不去找柳小姐吗？你不去——”

又过了很久，久到将要新年了。我记得那时，雪依然纷扬。

我不信。

冯开偕同自己的母亲，那位爱搬弄口舌的妇人，一起去杜素声的家中送了定礼，我想他们没有得到搭理——杜素声那时候可能仍坐着，不说话，透着格子窗看外面。

她说：“我去不了了。”

杜素声黑沉沉的眼里泛起了涟漪，像是什么东西的轮廓露了出来，她道：“那又怎么样呢？”

我不相信，她这样的人，真的会嫁给那个二流子。

这一幕就像曾经经历过的一样——

是啊，杜素声爱着柳知絮呀。

外面只有无边无际的雪，白茫茫的，有什么好看？她只是不想看见她不喜欢的人罢了。

笑过的。

“为什么？是没有银子吗？姨母刚才给了我一笔钱，说要给你，让你当做离开这里的路费……还有，我也攒了一笔钱，都可以给你……你去找她呀！”

但只要她的皮相还在，风姿就不减。

那时我刚刚跨进门，正好与他们擦肩。

她们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又好像是十恶不赦。

她没把话说完，但我知道，她其实要说的是“找到了，那又怎么样呢？”

是啊，找到了又怎么样呢。

可我没有，我还有要事呢。

我的心就好像被重重击打了一下，头也发着昏。

我以余光看见了他们脸上残剩的欣喜，就像是窃得稀世珍宝的人，他怎么高兴，这两人就怎么高兴。那么刺人眼睛，我真恨不得各自打他们一巴掌，让他们再也笑不出来。

直到天色渐晚，她和冯开才起身离去。

直到一道声音传来，让我顿住了脚步，是冯开的母亲，何凤丫。

我当时心头咯噔一惊，杜素声……要嫁人了？

她们已经到了这偏僻的一角，却还是被找到了；她们的行事已经如此低调，却还是在被人骂。

我便合盘将那日所听闻到的跟她说了，她点了点头，又沉默了。那双眼里就再也没有掀起过波澜。

她以一种暗暗裹着炫耀且捻酸的口吻说：“杜素声都是要嫁人的人了，怎么还日日跟着这半大不小的小子混着。娃儿啊，你以后可要好好管着她！”

它永远骄傲，永远不屈，也会永远美丽。

我从腰间掏出那两笔银钱，将它放在桌上。

冯开回头看了她一眼，看着她的容颜而欢笑，也许是命运让他这么做的，他说：“那晚上……反正我会娶你的。”

我知道牡丹雍容，花开冠绝，且它花落不会一瓣一瓣地凋零，而是高挂枝头，盛极而衰。

她转过头来，一双黑沉沉的瞳仁里压着什么，就像是大雪，让我看不清。

她就像是一座雕像，魂灵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也像是失去了颜色的牡丹，因没了水的滋养而黯淡。

我捂着腰间，理都没理他们，推开门又将他们的目光关在外面，急急走进屋。直到看见了桌上的定礼，我的心里才萦绕上了一点生气的意味，但更多的却是惶恐。

我接着道：“那你就去啊，去找她啊！”

她后来多如此，以致于这幅样子我记得深。

仿佛这份爱可以抵御世间一切的阴邪，也能涤荡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