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对着父亲大声地宣布：“来吧，我们该去买菜了。”

。

将东西一放，她亲了亲正在写作业的女儿：“妈妈的小百灵，今天我们做你爱吃的清蒸鱼。”

——‘自由？让男人把长辫子剪掉，让女人不去裹小脚，就是自由？肉做的身体得到了解放，灵魂却依然被囚禁在当年的朝堂。……人权，我是等不到了，那么，将来者啊，你替我来看，看一看我用血拼搏出的世界，是怎样又被腐败的……’。

父亲叹了口气：“是的，木香先生是一位勇敢的女子。可是……”

他只能报以沉默，拍了拍女儿稚嫩的肩膀，走了出去。一支点燃的香烟夹在他的指缝，那静默的目光却怔然地看向虚空一处。

晚上吃饭的时候，母亲照例问起了小姑娘在学校的事，她就将木香先生的事再复述了一遍。

父亲笑着摇头，也不斥责她，而是接过断了芯的笔，找出小刀细细削了起来。

“难道不是吗，爸爸？”小姑娘微微偏过头，“您以前说，‘若一人面临他人之指责，仍坚持她所愿’就是勇敢啊。”

小姑娘接过笔，认真地说了一句：“可是爸爸，我真的很喜欢木香先生，”她顿了一下，才想出一个形容词，“因为我从未见过这样勇敢的人。”

可是他该怎么解释，为世俗所不容的勇敢，必定会付出分外惨重的代价。

父亲手一顿，却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地削铅笔。过了一会儿，他吹开了木屑，然后将笔递给女儿，“写作业吧。”

纠结地想，既然花儿离了根活不长，下次就不摘了吧……可是爸爸送我的玻璃瓶，要插上花才好看啊。

“为了学校的荣誉……既然您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我也不再废口舌了，先生，”她轻轻顿了一下，“您真的觉得我有罪吗？”

她第一次疾言，第一次把微弯的眉与眼挑出厉色，第一次把温和卸下，让那小小的姑娘窥见了她疾风骤雨一般猛烈的情绪。

可能是今日她与往常格外不同吧。

父亲平静地注视着她：“勇敢？”

过了很久，一直到小姑娘的母亲回来，父亲也没将那句“可是”续完。

小姑娘看着父亲不停动作的手，渐渐有些入迷，她又想到了在外面，父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夜色一点一点归拢，将阳光扼杀在黑色的天。

“爸爸，两个女人为什么不能相爱啊，她们妨碍到什么了吗？”

母亲是新时代的女性，她总是打扮的很洋气，爱穿高跟鞋、喝一点红酒，她也在外面找了一份工作，只为了不依附于父亲；她带着一捧用报纸包好的时新鲜花，踩着她的黑色高跟鞋“噔噔噔”地进门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木香先生。

她低头又写了一个答案，黑黑的眼睛里，印出粗黑的铅笔划出的娟秀字迹，和一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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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先生在大多时候都很和悦，她喜欢穿青色的衣，腕环白玉，使人一眼便能窥见她的温润；尤其记得的是她说话的时候，眼里蕴着一点笑，声音和缓，不疾不徐的样子，文静又尔雅……她有很渊博的学识，一份体面的工作，有她所见过最不屈的风骨，比妈妈养的兰花更精神——可是这样一个人，因为爱情而褪了眉眼驯顺，利如刀一般逼得人不敢看。

小姑娘向后一退，黑色的鞋跟轻轻敲在了木地板上，满脸都是惊异——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先生。冰冷又陌生、带着距离感……却又带着刺目的光芒，让她不能移开眼睛。

母亲咀嚼的动作一停，皱着画过的漂亮眉头说：“确实是太影响你们学生的风气了，这种人，是应该开除的。你不要像那种人一样学坏了……”

她抱着一叠作业，刚放下，就听见了木香先生的声音：

“哎呀……”想的入神，笔芯倒是被她给杵断了。她下意识地将笔递给了父亲，一贯是笑的模样。

对这样一个黑白未识的孩子。

父亲也皱眉，打断她：“不要这样说话，而且，你和小孩子说这些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