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刻他不知怎么胡乱想起后世人常说，顶级傀师的手指修长分明，每一根骨节都生得笔直好看，缠上傀线更显得筋骨匀齐，一动一静都是赏心悦目。

为自始至终这个人都对他太好了。好到他有时候分不清，对方究竟是惯着他，还是喜欢他。

他从不开口，但尘不到总能听见。

……

闻时眼睫轻动，喉结滑了一下。

那一刻，他身上有着最为矛盾的气质。

但是尘不到听见了。

因为还缺一点足够区分的东西。

他跪坐着，傀线一半还在他手指上，一半已经不知道缠在了哪。他听见那人低声说：“叫人。”

这个念头闪晃过去的时候，他颈上红了一大片，背手要去抓那人的手腕。却只勾到了散落满榻的傀线。

至于现在，那双眼睛里蒙着潮湿的水雾，还有未退的情潮。除了尘不到，再不会有第二个人看见。

这种脾气，换成任何人可能都忍受不了太久吧。

是极冷和极热的交融。

因为想不明白对方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又是为什么会喜欢他。

灯烛昏黄的光亮在这一隅晕染开，照得他膝上、身前到处是一层薄薄的血色。

明明很寻常的东西，这时却成了浑话。

尘不到勾着傀线，看着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睛，听见闻时无声地说想要什么。

他拇指拨过闻时的下颔，偏头吻着那里。

尘不到眸光扫过他颈侧，那里曾经短暂地出现过天谴的印记，此时印记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抹微微泛红的淡痕。

过了不知多久，他睁开眼睛，眸光散乱地哑声说：“尘不到。”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尘不到的手指了。

他抵着对方的肩，紧抿着唇根本说不出来话。

哪怕没有那些牵连的傀线，仅仅是看着他的眼睛。

……

他从来如此，说出来的和心里想的总是不一样，他总是闷着，总是说不出想要什么。

再后来就乱了，不论怎么逗都不再开口。

下一秒，他额头更深地抵进枕间，膝盖在榻上磨了一下。

他只记得自己闭眼的时候，伸手摸索了一下，攥住了对方的手指。就像在借着这一夜的所有，确认着这个人真的存在，再也不会弄丢了。

“满世界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哪能不喜欢。”

榻上本来就有湿痕，沾着药汁的苦香，后来混杂的就多了，潮意漫开了一片。

明明那么倔的一个人，在这种时候却是柔软的。

他叫了很多次对方的名字，起初是叫“尘不到”，总是不得好过，便改叫了“谢问”。

最克制又最直白，冷淡又有着欲望，是隆冬里盛满茶炉搁在火舌尖的山雪。

闻时始终没有开口。

……

因为药浴泡开了筋骨的关系，闻时极容易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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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时的眉眼其实生得并不柔和，是那种带着锋利感的好看，不笑的时候常像是冷眼旁观，笑起来却是另一番样子。

他想要一些足够区分的东西。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闻时已经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