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时此刻, 才第一次露出端倪。

除了走进笼里的闻时，他想不到第二个人能做到这点。

这是夏樵和笼距离最近、牵系最深的时刻。也许正因为此，他忽然理解了闻时的决绝。

不出来就不出来吧。夏樵心想：还有我呢, 我陪着他们。

他下意识看向胸口那只手, 一时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巨大的风场在他耳边尖啸，而那股混杂着枯焦的血味倏地轻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夏樵血液冲头，心脏却如坠冰窟。

笼门在关闭，而他被闻时推出来了。

可其实他并没有走远。

就好像……魂归故里。

“哥！”夏樵慌忙叫了一声, 但手掌已经碰到了一样东西。

送了一下。

由他破开的金色裂缝在另一种力量的作用下飞速弥合——

夏樵近乎是茫然的。

他都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却被闻时推出了笼。

他蓦地红了眼睛，用尽力气想要撕开笼门跟进去，手背和脖颈青筋都隆了起来：“哥你让我进去！”

……就好像那道联系已经被切断了。

“不是这样——”夏樵急了，“哥！你别——我跟你一起进去。我得跟你一起！傀都是这样，你——”

“谁把你当傀。”闻时的嗓音湮没在风声的长啸里。

所有裂缝在那一刻彻底弥合，山巅而来的凛冽风声戛然而止。

笼门关闭，夏樵手里一轻，倾注的力道无处可去。他在惯性作用下踉跄了好几步，再抬头时，四周只剩下最薄的雾。

他听见闻时的声音从狭长裂缝里传出来，带着山巅的风：“你带完了，后面跟你无关。”

可当夏樵碰到的时候, 湿雾里瞬间蔓延开金色裂纹，巨大而清晰。

他茫茫然站着，再听不见山音。

猛烈刺骨的气流从裂缝中倾涌而出, 强力摧折草木。

闻时没打算带人。

那些气流带着高山之巅特有的寒冷，顺着他的手指结了霜，从指尖一直裹到了手腕。

仿佛有一面硕大无朋的玻璃墙自始至终都矗立在这里，上千年来有无数人从这里经过，却无人能看见。

夏樵猛地偏开脸, 躲过足以撕裂皮肤的气流, 手掌在风的推力下剧烈颤抖。

夏樵看见他的背影笔直孤拔，穿过缝隙转头看过来，目光却并没有停留多久：“你也说了，你喊我哥。”

“哥！！！”夏樵猛地一步上前，手指扒住一道裂缝，试着重新跟笼建立联系。但他怎么用力，都找不到之前的感觉。

“你别一个人啊！”夏樵在风里说，声音嘶哑：“你不能一个人！我是带路的，你说好了让我带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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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不知道这些，现在开始明白也不算晚。

他在那一刻闻到了最为清晰的枯焦血味，一如当年他代替闻时走出封印大阵所闻到的。

——那看起来是一片湿雾，跟山野林间随处可见的雾气一样。他们甚至可以透过那片氤氲的淡蓝色，看到鸟雀从树枝间乍然惊起。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已经站在了笼外。

傀不就该如此吗？生来就站在傀主身侧，永不离开。

从始至终，闻时就没打算带别人进这个笼。

可就在他翻手破开笼门，跟在闻时身后要踏进去的那一刹, 有人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

那本是极其痛苦的, 但他却在那种痛苦里尝到了一抹熟悉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