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是傀的枯化。是他担心已久，避不开也躲不掉的一场枯化……

他明明睁着眼，却什么都看不进去。因为在笼消散瓦解的那一刻，有人忽然抹了一下他潮湿的眼尾, 叹息似的低喃了一句：“闻时……”

之前捂过他眼睛又抹过眼尾的手消失了，勾了傀线拦着他的人也消失了。

闻时听见了惊呼，似乎有很多人朝巨傀陨落的方向跑去。

她一直觉得，或许这就是天意下的缘分。

几乎都在暴雨和山村里挣扎。但她不后悔想起那些。

笼内一切如巨幕落下，现实的场景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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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问的枯化。

“希望你犯下的所有罪业都还报于己身。施加于人的所有苦痛日夜不休环绕左右。”

或许从那一刻起，那个人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只是放心不下, 所以强撑着又陪了他一场……

判官数百后人看着走马灯似的场景，第一次真实地窥知到了当年。

“我查过的，听说天谴傍身，债主就好比另一种天道，说什么都会一一应验。”张碧灵道，“那我代柳庄三百亡魂跟你讨一场冤债——”

这一拜，晚了一千年，但终究没有落下。

千年前故事里的种种，在灵相撕裂之时涌现出来，像无数面碎镜，映着无数场过往。

金翅大鹏流光的云翅从山边划过, 大小召带着银辉的长影直落在地。它们身上腾起山一般的亮色火光，又忽地黯淡下去。

也有人朝他跑来，叫着他的名字。

“柳庄三百余人那一世短缺的寿命皆由你来抵，一世不够便两世、三世、十世。”

他们用着他教授的东西，说着他在旧时书册里留下的话，做着他不问冬夏长久做过的事情，合该要拜他的。

但他脚底生了根, 听不清，也动不了。

其实去往山坳之前, 他就有预感了，当时抓着谢问反复确认着状态, 看到对方半边身体完好还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一日不还清，一日不得入轮回、一日不得解脱！”

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 闻时身上一空。

看到评论有读者提出来张家老祖宗名字不妥，是我取名疏忽了，非常抱歉，跟大家说一下，改成张岱岳~

他早该明白的。

像烟火的余烬, 明灭了一下, 然后再没有亮起来。

恰好是她想起了那些事，那就由她代那些人讨一个结果。

她抿着唇急促地喘着气，过了许久才叹息似的长吁一声，冲着张岱岳的方向说：“可能一千年都不够你还呢……”

现在笼一破，虚相也就跟着破了。

在场的人在出笼前几乎都看到了这一幕, 但闻时没有。

他们环站在四周，久久不知言语。

其实不用看，他也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年山间有仙客，红炉映膛火，白石绿苍苔。

而后不知谁起了头，转向谢问，两手合握躬身作了个长揖。接着，所有人都转向他，行了这个师徒大礼。

郑重话音落下的那刻，倾天之力灌注于张家老祖宗身上，像一把带着天道谶言的刀，一字一字刻在他的灵相上。

他依然站在张家倾颓的本宅前，面朝着远山朦胧起伏的暗影。

那人似乎有太多话想说, 但最终只轻声说了一句：“别哭。”

闻时还记得谢问站在夜色的阴影下望过来, 浑身透着枯败之气。

第104章 消散

这些话并不长，却好像费劲力气。张碧灵说完，眼已通红。

但他忘了，生人以虚相入笼。那时候他们已经在张岱岳的笼里了, 他所见到的……都是假相。

那一刹，整个世界仿佛静止。

而后，便是天塌地陷，山河崩裂。由张家老祖宗引发的那个笼在对方癫狂的痛叫中彻底破碎，他经受的是另一场不受反噬的屠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