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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张人脸猛地朝闻时贴过来，脖子像白生生的蛇，嘴也咧到了耳朵根，从里面吐出了嘶嘶的声音。

毕竟他小时候因为尘缘缠身，不知听过多少回万鬼齐哭。

听到的那一刻，闻时感觉头脑里一阵刺痛，钻心剜骨。他下意识抬手揉摁着一边太阳穴，咬紧了牙关。

“还有啊，据说山鬼出现的时候，不能跟人结伴进山。”那个声音幽幽的，“因为山里的路会变得很奇怪，经常走着走着……”

他皱了一下眉，转头望去。

血雾喷薄而出，铁锈腥味骤然弥漫开来。

不愧是张岱的笼。

闻时瞳孔骤缩，指间的傀线已然绷了起来。

他隐约摸到了一点门，正想跟身边的谢问求证。就听见土地庙里的人又开口了——

就听“嗡”的一声，数十道傀线寒芒横扫，呼啸着穿过浓雾和山风，箍绕在那蛇一般的脖颈上。

“……你就会发现自己只剩一个人了。”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那并非真实的疼痛，只是那声鬼哭太熟悉了，让他想起了曾经因为尘缘缠身而听到的声音，身体先一步有了反应。

他怔了半晌，忽然大步朝那两点灯火走去。

就连这些东西都带着“惠姑”的影子。让人想起张岱披着后辈的皮，像蜘蛛一样爬在那些翻涌的黑雾里。

闻时心头一跳，乍然转脸，身边空空如也。

不过这里跟松云山还是有些区别的，松云山有青松万倾，这里却是竹林。

闻时被恶心得不行，一滴都不想沾上。他带着一脸厌恶，朝远离泥沼的地方疾退数丈。

那人说过这个山坳跟松云山有点像，藏风纳蕴，很有灵气。按照旧时书册上的说法，这种地方要么能养人，要么能养阵。

闻时就在这声鬼哭里听到了那些。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三张人脸从土地庙的门边伸出来，睁着毫无光泽的圆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闻时。

眼见着三道鲜红长信要舔上脸，闻时冷了表情，反手一拽——

他一手横挡在身前，凌厉的风绕着线形成了涡。另一只手去抓身边的人，却只抓到了一团湿雾。

为什么会在这里听到他最熟悉的鬼哭？

那些诡异的头颈扑簌簌掉落在地，又在眨眼之间化为黑色泥沼，迅速蔓延开来。吞食着山间的草木，顷刻便到了闻时脚边。

正如土地庙里的人所说——

余光里，三道影子陡然拉长！

下一瞬，它们就身首异处，被分成了好几家。

因为很久很久以前，尘不到对他说过，每一缕尘缘都是有声音的，独一无二。如果听得仔细一点就会发现，当你解了笼，化散尘缘，送某个人离开，那些乍听之下刮人耳膜的哭嚎和嘶喊，都会带上解脱的意味，没那么可怕，也没那么难忍。

身后是更深处的山坳，隔着雾的高处是两点灯火，仿佛一双眼睛，寂静无声地垂眸看着这里。

那种变化极为细微，其他人也许分辨不出来，闻时却可以。

让开一段距离后，闻时控着傀线，想要将那片粘稠的泥沼搅散。却见那片泥沼突然减缓了扩散的速度。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不仅是跟他并肩而立的谢问，就连半躲在他身后的夏樵以及跟着过来的张碧灵，也都没了踪影。

山里格外寂静，庙里其他人似乎听得入神，噤声不语。于是整个山间只剩下那个年长者沙哑的声音：“不止如此，还有呢——”

为什么那些哭声带着悲恸和宣泄的意味，像是临行之前？

它就像活物，朝前探了探身，然后止步于一步之外。仿佛惧怕着什么东西……

“谢问？！”

紧接着，从灯火亮着的地方传来了一声长而凄凉的鬼哭。

闻时盯了泥沼一会儿，忽然感觉脖颈后面轻轻扫过一阵寒风。

这话让闻时想到了一些东西……

那道鬼哭很模糊，混杂着男女老少不知多少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