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真的没了又有什么关系？

马上就要听明白了。

胸口仿佛被压了块大石头，沉重得喘不过气。

笃——笃——笃——

方亦亦双手交叠在胸前，安静地躺着，如被即将被装进棺材，献祭给恶鬼的活人祭品。

更何况，多年的逆来顺受早刻在了她骨子里。

方亦亦不知该作何反应，原先那些“慷慨赴死”的打算和建设好的心理准备，此时全部被抛之脑后，求生欲占据上风。

眼前是一如既往的黑暗。

手脚不听使唤，仿佛与自己脱离了，连最轻易的睁眼都做不到，神经末梢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敏锐，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东西”近在咫尺，刀俎鱼肉，随时都能取她性命。

惊恐交加地回过头，发现女鬼正坐在床上，身下是她的被子，平整地没有一丝褶皱，女鬼赤脚，晃着两条在破烂衣衫下若隐若现的腿，用两只没有眼白的眼睛，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

人在意，也不值得被珍惜，我可有可无。

她渐渐靠近，这时候，已经能听清楚一两句里面的只言片语，但还是有些模糊，方亦亦忍不住又凑近了些。

身后传来诡异的笑声。

但是她什么也做不了。

额间有个冷硬的东西正顺着鼻子缓缓往下划，所到之处，寒气刺骨。

耳畔响起尖锐的嘶吼嚎叫，刺耳难听，却有一种难以抗拒的魔力，召唤着她赶快过去。

或许内心深处，还有点小小的庆幸——若是真的不能活着，九泉之下见到父母，也可以狡辩：我努力了，但是情况不允许，不能怪我呀！

神经绷紧得如满弓的弦，冷汗却大豆似地滴落，淹没在身下的被褥里。

方亦亦感觉感觉自己在急促地呼吸，实际上，她连胸膛的起伏都微弱到快要没有。

有血一滴一滴落下来，血滴到方亦亦脸上，血腥味扑鼻而来。

所以，当危险降临的时候，方亦亦再怎么有所准备，脑子还是瞬间清醒了。

女鬼歪了歪头，似乎在分辨她说的话，而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似人非人。

方亦亦吓到腿软，靠着门才没摊到地上，哆嗦着语无伦次：“不是我害你的，你你你，你别过来，我没有叫你，不要害我...别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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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摄入的氧气越来越少，清醒的大脑也越来越混沌，她分辨不出来自己在干什么，身处何处，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就要死了。

这种寒意比她所遇到的最冷的冬天还要冷，仿佛血液都被冻住，不能流动了。

远远看去，一个扭曲的人影爬伏在方亦亦上方，一头黑色的长发垂在她脸颊两侧的枕头上，发丝零落的缝隙中，青灰色的皮肤时不时透出来，诡异极了。

一点也不吵，幽静到毛骨悚然，也熟悉到似曾相识。

窗帘不知何时被拉了开来，借着冷白的月光，方亦亦对上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

它笑的时候跟正常人差不多，但是带着明显的僵硬，不是那种惊悚到给人强烈视觉冲击的模样，而是一种更加深邃的，让人从心底胆寒的毛骨悚然。

不知怎么的，原本她盖在身上的被子，竟然平整得像纸板一样被她压在身下。

突然，她仿佛踏空了一脚，周围的声音全部消失，寂静一片，鸦雀无声。

方亦亦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它，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了门边，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正在用力拧门把手，却怎么也拧不开。

方亦亦吓得呼吸都停了。

方亦亦呆了呆，又有声音响了起来，不同的是，这次是规律而又节奏的水滴的声音。

即便如此，生命与生俱来的求生欲却不受控制。

方亦亦下意识朝那个方向靠近，嘶嚎声越来越大，像是无数个人在承受极端痛苦时发出的哀嚎，带着不甘和怨怼，一声接着一声，汇聚成天罗地网。

随着寒意的靠近，方亦亦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身边紧紧盯着她，距离极近，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逃离，大脑尖锐地报警，逃跑念头冲刷着每一根神经。

突然，这张脸的主人咧嘴笑了一下。

像血液干涸后那种，透着猩红和诡异的黑，溢满整个眼眶，死气扑面而来，近在咫尺。

方亦亦猝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