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来得及分辨这股异样感的根源，程青然就已经走了过来。

隔日六点起床，江觅头疼得厉害。

“人不能在我们队里出事，这是老韩千叮咛万嘱咐的，我盯她不过职责所在。”

江觅越想越头疼，曲腿抱着被子，将脸埋进去，企图用强烈的窒息感来缓解这种难熬的疼。

后面，腔调夸张地扬起，听得江觅心头轻颤。

“呵。”程青然笑了声，黑沉的眸子里一片萧索，“谁还认识谁啊。”

‘正常’的程青然该缠着她，不管她情不情愿都一定会要个答案。

她抱歉地和桂婶儿说了句‘对不起’，将还剩大半的餐盘放到回收处，离开了餐厅。

程青然收了手机，语气闲散，“你还挺会分析。”

回忆似乎比往事更加真实，她头一次意识到那天的程青然比以往反常。

那天的程青然太‘好说话’了……

自始至终，没给江觅一个眼神。

江觅记不大清回宿舍的路怎么走，漫无目的地顺着一条道闷头往前。

程青然没抬头，很不给面子的反讽，“少给自己加点戏。”

她说完就跑，黯淡星光追不上那道仓皇的背影。

一别十年，江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那天的情景。

而且，一定是她心里想要的答案，别的一律不接受。

那之后，程青然没有找到第二次机会问出那句‘能不能不分手’。

可那天晚上，她只看到程青然红着眼，委屈地问她，“我哪里做得不对，惹你生气了吗？”

她的笑，大概是江觅高中三年看过最多的东西。

她哄走桂婶儿，恢复了刚才面无表情的样子，三两下把江觅周围的凳子反扣到桌面，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她突然消失在了程青然的世界里。

她生在三月下旬，年少热烈的脸和那个季节的太阳一样灿烂。

因为江觅没再去过学校，没参加高考。

那天是程青然十八岁生日。

江觅想不起来自己当时的反应，只记得程青然很轻地叫了她一声，“觅觅。”

“我这是合理推论，不然你解释解析，为什么一听乔绿竹说江觅不吃饭就火急火燎地上去找人，还亲自盯着吃？我没老年痴呆，她高中那会儿就因为太瘦贫血，一顿饭不吃就头晕，你敢说你反常的行为不是因为这个？”周浩一针见血地说。

第7章

外面天已经黑了，亮起的路灯裹着一圈圈暖色光晕。

隔壁床，乔绿竹麻溜地换好衣服，一扭头见江觅这样，还以为她又睡了。

“是怕她头晕，怎么了？”

“况且，人以前就看不上我，现在，人是大明星，我就一没房没车没假期没前途的‘司机’。”

江觅的心被她的沉默提起，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她快步走过去，赤脚踢了下江觅，“6:10出早操，你快点呀。”

昨晚她几乎没怎么睡，无端想起了和程青然的最后一次见面。

“你到底怎么打算的？还想旧情复燃？”周浩叼着烟，蹲在路边问低头看手机的程青然。

“……”程青然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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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没听清的那半句话，又会是什么？

走到岔路口，熟悉的声音拉住了她慢吞吞的步子。

“那你倒是正面回答下啊。”

江觅的心沉下，盘子里的东西再也吃不进去。

江觅还记得，程青然问完那句话，背身胡乱抹了把眼睛，再转回来，笑容灿烂得一如往常，“没关系，你今天答不出来，我明天再来问你。”

她问她，“能不能不分手？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我……”后面的话江觅听不清，程青然低着头，月影遮住了她的脸，也挡住了她的自言自语。

她把一路抱过来的蛋糕塞进她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发出声音，“你说过了十八岁，我们就能一辈子在一起，我等这天等了两年多，现在，为什么要说分手？”

江觅正心烦，被乔绿竹这么一招惹，没绷住发了火，烦躁地抬起头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