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安置了张石桌，置在路边，后边是幽幽竹林。一个青衣女子坐于桌旁，桌上放了些清酒和果子，背朝着这边，头朝前微仰着，似在赏月。

那女子伸手欲接，静默着摇摇头，微微倾身，却是忽地一个踉跄。

暗香浮动，褚沐柒手疾眼快将她扶住，一手搭在她肘下。凑近了，她身上清新如春的微甜气息愈发钻进鼻中。

褚沐柒慢慢回过神来，见她忧心，眼眸微动，安慰道，“无妨，左右这里房间也多，姑娘安心住下便是，这一两日的，也是没什么要紧。”

褚沐柒眸中一个恍惚，微微靠近了些。

那女子方才回过神来，抬眸瞧了褚沐柒一眼，不慌不忙解释道，“我同下人取酒时听闻的，擅作主张了，您要是想多喝些，自也是随您……”

褚沐柒眯着眼瞧她，似是等着她继续解释。

卫风吟推开她，瞪了她一眼，“我看你一点也不饿。”

褚沐柒轻轻笑着，摩挲着她的手背，点头应道，“是啊，刚吃饱……唔，其实也并没有饱。”

“不……不曾的。”那女子回道，说着又迅速抬眸瞧她一眼，像头受惊的小鹿。却又叫人更是想要逗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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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静默，褚沐柒眯了眼瞧着她，许久未接。

半晌，褚沐柒缓了眉眼，伸手接过，小口小口抿了，又将杯盏递回与她，道了声，“多谢。”

那女子微赧，只得委婉承认，“刚开始确是被您喝了一声，但后来您又回头问我，可见是心地柔软的，将我带回来仔细瞧了大夫，更是细心周到。再加上今夜……”

她眉尖微蹙，似是当真为给别人添了麻烦懊恼。月色下，清秀的眉毛微微拧着，衬得她更是柔弱不堪，惹人怜惜。

她老神在在，此时脸上有一种餍足的微酣，像午后在太阳底下懒懒欲睡的肥猫，惬意悠然。

——蓦然让褚沐柒想起她初次向她的风吟表明心意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幽静的院中，那人坐于月下，清冷皎洁，看着似不可接近，其实却呆呆愣愣，直到被她肆意轻薄，也不曾回过神来。

褚沐柒眯了眯眼，抬步继续往前走去。及至要靠拢了，方才出声，“姑娘好兴致……”

“多……多谢。”却是一个弱中带怯的声音将她惊醒。

褚沐柒呆呆望着她推门出去的方向出了会儿神，又慢慢坐直了身子，重新执了笔在案前写着。

“不碍事，你再让人送碗热的来便是。”褚沐柒细细吻着她水润的唇，安抚着。

那女子不好推开她，却又被她莫名的靠近弄得有些不适应。此时褚沐柒如梦方醒，入目便是她因陌生人的靠近有些紧张的眼神。

那女子一愣，点点头，应道，“自是可以，这酒，本也是在您府上寻的……”

褚沐柒笑笑，松手放开她。又出声问道，“可是今日吓到你了，有些怕我？”

她顿了顿，“小女的家人还未找来，今日恐要在此处叨扰，我这腿伤明日起来，应该便能容我走回家了。今日给您二位添麻烦了……”

那举着酒杯的手忽地一颤，似是被惊住一般，闻声，转过头来，扶着桌起了身。

她好像因褚沐柒的打量微有些紧张，却仍是勉强冷静着，如同白日受伤却硬是不肯吭一声一般，明明柔若蒲柳，却偏生倔强，带着些韧劲儿。

，墨眸里仍是说不尽的诉求。

她膝盖被人无意间撞过的地方已是上过药，此时起身，已是无碍。转过身来，也不说话，就静静打眼将褚沐柒瞧着，行过一礼。

——最多，只是尝了两口而已。

从她被接到此处，便已知这几人身份不凡，却是不知她们到底是何身份，只能勉强周全了礼数，既不逾越，也不过分谦恭。这般不卑不亢，却是另有一番风骨。

她微转身，从旁置的盘子中又取过一个酒杯，倒了些许酒，双手捧着递与褚沐柒，道，“听闻您夜里饭用得少，便少饮些过个瘾吧？”

卫风吟气得在她腰间软肉上捏过一把，站起身来，嘱她待会儿记得喝汤，早些回房休息后，便转身走了。

姜曲靖还有用，断是不能让他折损于此的，要保住他，只能从朝堂上斡旋了。

偏头避开她炽热的眼神，卫风吟也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回眸朝桌上一看，又是懊恼，“汤都凉了……”

“姑娘有伤在身，怎么还喝酒？”褚沐柒瞧着她桌上的酒盏皱了眉。

那女子摇头，“不碍事，只怪这月色太美，些许小伤，应是无碍……”

又赞她月下独酌，兴致颇好，扫过酒杯中清涟澄明的酒液，问道，“恕我冒昧，可能同姑娘讨杯酒喝？”

月夜寂静，待褚沐柒出了书房，外头已是虫鸣深深了。她提了步徐徐往回走着，小路幽静，正好容她思索了一天的脑子松快松快。

明明是好心来看她，与她送汤，结果又变成了这样……她心中微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