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千书：“你知道嘛，我有时候在想，我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么？”

蒋明月：“那太阳呢？太阳不是更温暖，更明亮？”

蒋明月身为一个系统，实在弄不清人类怎么总有这些奇奇怪怪的比喻。

没人听她的——

她的呼吸好轻，像是羽毛一样，要散在风里：“谢谢你，姐姐。我好开心。”

没人看见她——

月色如霜似雪，落了满身。

他们总在吵架，为了她吵架。

蒋医生半蹲下身，闻千书不知怎的，觉得脸颊发烫。她走了两步，轻轻趴在蒋医生背上：“重么？”

她与生俱来的敏锐，使她总在被动地、一刻不停地接收身边所有的埋怨，绝望，痛苦；并使她从小意识到，这些痛苦皆因她起。

她加重的呼吸：“还想继续么？”

闻千书说：“这名字好适合你呀。”

但她其实不怕疼，她只想让他们别吵了。

但她还是回应道：“我和月亮长得不一样。”

“一样的。”闻千书笑着说，热气呼出来，打在她耳边，“你们一样温暖，一样明亮。”

从产生意识的那一刻起，主神就告诉她，她没有情绪。

闻千书：“想。”

蒋明月顿了下脚步，继续往上走：“我没有情绪。”

可她离开了一次又一次，被救回来一次又一次，他们仍然在吵，并将这当作新得的利器，用来攻击对方。

有时候她想，是不是只有她离开，这个家的痛苦才会结束？他们才能停一停，听听她在想什么？

“在为我？”

闻千书：“怎么会呢？”

蒋医生半侧过身：“自己走，或者我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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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她听见背上的人笑了一声。蒋明月：“笑什么？”

长风吹叶，簌簌作响。

山林寂静，小道迢迢。

蒋医生背着她，感受小姑娘细嫩的手臂挽过她脖颈，小心翼翼地，像是怕勒疼她。

蒋明月停了停，听到闻千书继续道：“你在为别人难过么？还是——”

蒋医生：“蒋明月。”

可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任由闻千书保持着那一点开心。

她是root，是一个系统，一个人工智能，她不具备人类那样丰富复杂的情感。所以主神才会把最难最痛苦的任务交给她，因为她不会像人类修复员那样，因为世界线崩溃而绝望，因为亲朋离去而悲哀——

闻千书笑了，声音软软地：“总归，有些是为我吧，不然这么纵容我？”

蒋明月：“为什么？”

她真的有喜怒哀乐么？有人能听见她说话么？

蒋医生掂了掂她，没什么分量，何况自己还开着改写权限，能随意修改这条世界线的数值，真背不动，也能把她的重量改轻：“不重。”

蒋医生的背好舒服啊，和父亲的不同，是带些软的，还带些香。闻千书将脸侧着，压在她肩膀，突然问：“医生姐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蒋明月想说这不算什么，想说她为各个世界线的主角做过更多——那些都是经年累月、浩大而又无望的工程。

她半弯腰，撑住膝盖：“我缓一缓——嗯？”

与之相对的，她身边的人却留意不到她。从不听她想要什么，也从不管她拒绝什么。好像她不是生病，而是哑了，她母亲代理了她的嘴，也代理了她的愿望——她母亲说什么，她就得喜欢什么；她母亲做什么，她就得接受什么。他们自顾自地断定，她活着的所有需求，就是治好病，除此以外的，都不重要，可有可无。

“所以说你是月亮啊。”闻千书说，“你没有太阳那么显眼，情绪都是淡淡的，和月光一样。”

闻千书有些手足无措，道：“那，那你背我？”

闻千书：“因为你和月亮一样。”

“你现在不就很难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