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好朋友出事，眼泪都不掉。”

蒋医生没回答她，只是垂下眼，多拆了粒糖，喂进她嘴里。闻千书乖乖张嘴，双眼发亮。

有时候闻千书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会转过头看两眼，发现进来的不是蒋医生，她又转回去，看外头的风。

闻千书躺在床上，嘴里含着糖，看见蒋医生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钢笔，走到门口时，同边上人示意：“笔拿到了。”

蒋医生：“他们是谁？”

李怀爱有时候会给她吃很苦的药，只有那时候，她能得到一两颗糖。

“也正常吧，两家都是音乐世家，一个这么厉害，另一个——唉——去年蒋夫人去世了，她也是这幅表情，冷冰冰的。”

她们熟悉起来，有时候会说说话——不再是闻千书单方面说个不停，蒋医生偶尔也会问她几句。

闻千书：“外婆，我爸，老师，顾医生，宋伯伯——”

蒋医生：“笔忘拿了。”

有人注意到了蒋医生，似乎在诧异她的面无表情。他们在窃窃私语：“小蒋一点都不难过啊？”

？”

蒋医生接过，客气道：“是啊，谢谢了。”

蒋医生听她有一茬没一茬的说话，偶尔应两声。等检查完，她出了病房，刚巧遇见另一个医生。寒暄了几句，蒋医生突然问：“今天早上，宋护士不是发喜糖了么，你身上带着吗？”

闻千书：“还想，吃冰的。”

蒋医生不会留意她太久。

蒋医生是系统，她和2333一样，可以修改五感，听到细微的声音。她调大自己的听觉范围，本来是为听急救室内钢琴家的情况，却也听到别人的话。

闻千书：“看风啊，你看有风吹过，那边的草叶在动。”

她其实五官很漂亮，但瘦得厉害，要是不生病，该是个非常好看的姑娘吧。她的眼睛和蒋医生的不一样，不是那种浅瞳，是墨色，带点幽深，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好像天上地下，她眼里只有对方。

蒋医生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糖纸抬手。修长的指一动，将糖喂进闻千书嘴里，又把糖纸拢起，收进衣袋。

蒋医生还太年轻，且是钢琴家的好朋友，不能参与抢救。她站在外面，看钢琴家的父母泣不成声，看钢琴家的未婚夫焦虑地踱步，双目通红。

她转身往回走，发现那对夫妻还在吵架，但吵得内容已经变了。李怀爱看见她，脸上还带着方才吵架的凶狠，来不及收起：“蒋医生，怎么了？”

这是蒋医生的记忆，所以记忆外的闻千书只能跟着蒋医生走。她看蒋医生路过病房门口，也不在意对方望出来的视线；她看蒋医生忙着治病、救人，偶尔遇到吴医生，也停着说几句话，但半点没有提及闻千书。

她叹口气，自顾自说：“嘴好苦啊，想吃甜的。”

“她要是发现你瞒着她，给我喂吃的，会投诉你，还会闹——”闻千书小声说，“你可能会丢工作的。”

她侧身进了病房，看见闻千书正侧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外面。她眼神漆黑，空茫茫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医生：“对牛奶糖过敏吗？”

蒋医生是个修复员，而闻千书只是某个世界线里，某个微不足道的配角。

“不管。”闻千书喘两口气，“他们管过，有的被我妈骂了，有的被投诉了。”

闻千书一愣，收回视线看她，看她摸出一颗糖，拆开。

对方闻言，摸了两个出来：“怎么，嘴馋了？”

这个世界线的主角，是和蒋医生一起长大的朋友。对方本是出色的钢琴家，出了车祸，手指受了重伤，再不能弹琴了。所有人都在围着钢琴家转，劝她，安慰她，她瞧着像是挨过来，高兴起来了，却还是服用过量的安眠药，被送入了医院。

但后来吴医身体好了，回来了，蒋医生也就不来了。

闻千书总爱看窗外，但窗外只是钢筋水泥，没什么可看的，于是蒋医生有一天问她，问她在看什么。

大部分是水果糖，闻千书最喜欢橙子味的，她含着糖，不肯嚼碎：“你不怕我妈妈么？”

闻千书渐渐好起来，脸也开始恢复血色。她不再那么抗拒李怀爱强喂的东西，因为蒋医生会把关，阻止掉一些不合适她吃的，还会趁着李怀爱不在，给她喂点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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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数了数，数不动了，说：“你要不不管我了，其实，也不是很难吃。”

蒋医生：“嗯？”

闻千书盯着糖看，连忙说：“不过敏。”

“我还没吃过冰呢，好不好吃啊？”

闻千书舔了舔糖，侧头看窗外，嘴角无意识地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