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自杀的……他自知迟早有那么一天……”奶奶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说：“我快到了。”

那天她离开学校，我们所有同学都有些恋恋不舍，再也没有人在背后骂她“胖野猪”“鬼罗刹”了……

对于刚才两人那段令我心惊肉跳地对话，我权当没听见。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摸着奶奶骨瘦如柴的手，眼泪汪汪地笑着：“奶奶，你怎么这么瘦啊……”

我视若无睹，因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应。

“人已经死了，况且他是你爸爸，你要怎样？拉出来鞭尸？如果……如果没有……你爸爸，你有今天？”奶奶喘着气说。

奶奶摆了摆手，依旧笑着回答我说：“不甜，还有点苦。”

奶奶有些难受地剧烈咳嗽起来，爸爸在一旁赶紧过来扶起她，在她后背垫了个枕头，嘴里不停地说：“妈，别说了……”

他还想说什么，我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我真的不太想跟他有过多的言语。

班主任笑眯眯地走到我面前，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说了一句从未如此温柔的话：“何似梦，其实你很好，如果脾气改一改，老师很喜欢你的。”

白若云涨红了脸，一时之间不知所措，两眼无辜地看着我。

奶奶的头发掉光了，我问她：“奶奶你的头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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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为何，我从前对她的成见在一霎那竟然荡然无存，我甚至默默祝福她，祝她晚年幸福快乐，健康顺遂。

“何益啊……你与那个白瑜……你放手吧……就……当……当成全我的遗愿……”奶奶深陷的眼窝更加浑浊无神，我有些谎，我想叫出声，奶奶捏着我的手，朝我弱弱地摇摇头。

奶奶说：“年纪大了，总会有点秃顶，只是奶奶秃的很严重。”

毕竟那是大人之间的纷纷扰扰。

反正在同学眼里，我俩是中国好姐妹，根本无需我再过多赘诉。

奶奶身体越来越差，已经去了市医院住了半年了，爸爸会在周末接我去医院看她，却从不告诉我关于奶奶的病情。

我有些不耐地推门而入，呆呆地看着病床上的老人。

良久地沉默，我听到了一个惊天秘密。

这一年里我们不温不火地相处着，若即若离，患得患失。

她跟她的男人一人捧着一个大铁盒，热情洋溢地给我们派发着糖果，我看见她脸上幸福的笑，还有感动的泪。

周围几个同学瞬间起哄。

奶奶说：“瘦好啊，穿衣好看。”

我在心里练习了很多遍的吉祥话硬是一句也没说出口，算了，或许我本就不是个会说话的人，大家习惯了，我也无所谓了。

“老师……”白若云站起身来，眼圈红红地说：“对不起。”

“不，不可能，我查了，您就告诉我吧。”爸爸说。

我难得对她露出一个慷慨的笑容：“嗯，好的。”

“妈，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爸到底怎么死的？”

或许这就是爱情，无关年龄，自然也无关性别吧。

“所以，当年村里和镇上那么多的地他都有染指？”

我听到了爸爸有些颤抖的声线。

那天我独自一人乘车悄悄到了医院，恰巧爸爸打来电话，说他马上过来接我，语气很急促。

我又问：“奶奶，你为什么老戴着口罩啊，你的一口金牙都瞧不到了，没法显摆了。”

奶奶虚弱地笑了笑，说：“我的乖孙女，你还这么小，怎么带着世俗的味道了。”

到病房的时候，我听到了病房里传来断断续续地对话。

“病死的。”奶奶说。

这是爸爸的声音。

我不解，问：“世俗味是什么味道？甜吗。”

爸爸一脸严肃地坐在病床的另一边，紧紧握住奶奶的另一只手，仿佛很不舍得离开。

“妈……”爸爸有些急，安抚她说：“儿子不问了，您别激动。”

班主任视线落在白若云瘦小的身躯上，面色暗了暗，沉默了一会，说：“其实是老师不好，你对何似梦是真的好，老师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