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唾骂自己，废物，垃圾，蠢货，三个词来回倒腾，不知道骂自己还是骂宁珏，眼睛红了又红，泪水一波还未退去，另一波又涌来，出车祸以来的所有事都浮上脑海，她唾骂自己，胸闷的痛苦好像拉回车祸现场。

“她不是有本事吗…… ”谢一尘已经恢复了语言的流畅，“让她走啊，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不想再看见她。”

宁珏呢？

挂掉电话，对着门口喊了一声进，她慢条斯理地拄拐出去。

为什么别人脏话无师自通，她就像个无菌温室里的花似的，一点儿有人味儿的东西也沾染不来，怪不得人要把她当个娃娃呢，她就是个无菌娃娃，明媚着，就连苦难也精致明媚——假得像一出戏，像随时随地要上台演出！

悲哀如阵痛，剧烈袭来，谢一尘揉碎纸条，捏得它面目全非。

但想来想去，好像只学会了一句放屁——又不适用于当下。

门铃忽然响了。

请相信我哟～

谢一尘保持沉默, 宁珏也保持沉默。

“行啦，好端端的说她干什么，”谢一尘换了个姿势，把拐杖从床头拿来，摁在手心，另一手预备挂电话，“姜望？他出差呢，还没回家……知道啦，完全好了再要孩子…… ”

但失败了，情绪如大坝溃塌，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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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大哭一场后，和姨妈姨夫的关系就亲近起来，距离感消失，白娘子正式地来到人间了。

宁珏提着工具包，猝不及防地展露自己的脸。

寻死的念头稍纵即逝。

被姨妈收养的第一天，她也没有像今天这样，伸出胳膊抓住姨妈，固执地缩到长辈的怀里，含糊不清：“宁珏……不喜欢，不喜欢我们……我们家……她讨厌我……她……我们……大吵一架……也，也不是吵架……她就走了……我……我恨死她……了…… ”

南城家政服务公司还算细心，知道这家只有女主人在家，特别告诉她派来的师傅也是女性，看起来瘦瘦的，正在穿鞋套，洗得很洁净的帆布工具包放在脚毯边。

往事犹如陈年污渍, 此时翻起来, 要在浑浊的泡沫中流向下水道。

让我死了吧，让我死了……吧？

姜先生。天呐，姜先生。

凭什么？

念头才浮上脑海，姨妈已经循着微弱的哭声一打帘子进来了：“怎么了这是？宁珏呢？”

浑身上下都很干净，谢一尘没有多打量，慢慢挪向厨房。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多危险呐这…… ”

至今，谢女士和李先生都不清楚宁珏走的具体经过，谢一尘不说，他们偶尔提起来，谢一尘就说宁珏爱去哪儿去哪儿，她什么都没做，也完全不关心。

第33章 我想见你

呵。

揉揉领子, 海蓝色的工服全身上下八个口袋，各自装着些零碎的工具, 后面印着南城家政四个字, 头发利落地扎成辫子卷起来, 南城日报夹在腋下。

“姨妈……”她试图平静地解释前因后果，一如既往地体面安静。

在眼神撞到的一瞬间，就看出早就认出了彼此，但都保持体面的假装, 谁也不认识谁似的, 好像就是寻常的雇工和雇主，宁珏不卑不亢地走进厨房，留给谢一尘一个背影。

力量重新流回四肢百骸，她支撑自己，翻找着她所能找到的所有脏污的词汇来形容宁珏。

作者有话要说：（安度冒头

她试图体面，但不体面的就是这样，鼻涕和眼泪不知道哪个先冒出来，无助地跌落水底，四周无船，她只能张开手臂，在水浪中寻找一片可拯救自己的小舢板。

从玄关徐徐走向客厅, 谢一尘拄拐行走，回头给工人指引：“厨房在这边…… ”

她探头看了看厨房，点点头。

工具包被拉开，那名女性从里面拽出当天的南城日报摊开，叠成一指宽的长条别在腋下，拿出表格，咬着圆珠笔一条条填写：“我确认一下，是姜先生预约的……洗油烟机的服务是吧？”

她本以为自己不急着投入男人的怀抱，就短暂免于被人当橱窗里的玻璃娃娃那样赏玩……没有想过，身边的最信赖的朋友这样对待她，什么朋友？呸，只是借她欣赏着，觉得她有趣，觉得她需要依靠她让她宁珏显得有价值罢了！

“不说了，洗油烟机的来了……什么？我不做饭，是他做，没事啦姨妈，一切都好。”

她为什么要因为宁珏而竭力站起来，是因为她？还是意外被宁珏见证了？那一幕幕一桩桩，她艰难挣扎起来的瞬间……宁珏怎么好意思偷窃她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