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也看了她一会儿，伸手触碰照片里那张刻在心尖上的面容。

静静思索的面容。

柏舟摸了摸豌豆，豌豆低低地呜了一声，仰头看她。柏舟对它笑了笑，让它靠在自己的腿上。

墓碑上的照片里，桑泱笑意温柔地看着柏舟。

台阶两侧的小雏菊开了，秋意也烂漫。

可她的眼睛依然干净纯粹，保留着桑泱最喜欢的样子。

这三年，陪伴她的只有豌豆，似乎是当年带豌豆回家的那个夜晚，桑泱说的这句话一语成谶。

晨间的雾气在退去，草木叶子上蒙着的水汽凝成了精英的露珠轻轻地滚动。

这么远，她们很难有接触的机会。

“今天来得有些早。”柏舟把鲜花放在墓前，那里已经放了一束花，还很新鲜，是柏舟昨天放在这里的。

豌豆跑上台阶，转头叫了一声。

可那样美好的一天，放到她们相处的漫长时光里又是如此平常的一天，因为她们的每一天都是那样度过的，相爱这件事对她们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

“好快，豌豆下个月过生日就四岁了，现在是一只大狗狗。”柏舟轻轻地说着，像是她们平时聊天一般。

目的地到了，柏舟的回忆也被打断。

阳光渐渐强烈起来，天清气朗，万里无云，看来今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或许某一日，阳光正好的时候，她从画室出来，在画室门口的浓密树荫下，如世上千千万万人一般，与那年尚且是个少女的桑泱擦肩而过。

桑泱刚离开的那段日子里，柏舟怎么都无法适应，她像是还没有接受这个噩耗，许许多多的琐事就像水里的海藻一样涌了上来将她缠得死死的。

墓碑冷极了，再也没有了让她依赖沉迷的体温。柏舟垂下手，随即又努力撑出一个笑容：“都怪豌豆，这么早就把我吵醒了，我一睁开眼，就满脑子都是你。”

柏舟抱着花慢慢地走，一级又一级的台阶。

她的思绪回到那一年，那一年桑泱十六岁，她九岁，上小学，是在距离一中有半个城那么远的实验小学上的。

但她每周六都会去一个地方学画画，那个地方距离一中不到一千米。

最后她停在一座墓前。

桑泱猝不及防，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一下，缓缓合上了眼眸。

柏舟的笑容消失了，无望而酸胀的思念充斥她的心，她无力地低下头，说着再也得不到回应的想念：“姐姐，我好想你。”

“别急。”柏舟笑着说道，缓缓地迈上了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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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舟倾身过去，吻她的唇。

她要操办桑泱的后事，要照顾桑泱悲痛的父母，要应付亲朋的慰问，要喂豌豆，还有她手里许许多多还没交稿的画。

于是在九岁那年，她们就有了第一次接触，第一次命运的缠绕。直至七年后，她十六岁，桑泱二十三岁，在一间小小的礼堂里，有了第一次对视，第一句对白，第一个相视而笑的默契，第一次不经意的触碰。

柏舟靠着墓碑周围的围墙坐下来，斜对着墓碑上的照片。豌豆跑了一路，大概是累了，也蹭过来，窝在柏舟的边上。

柏舟仰头凝视着桑泱，她温柔的脸庞，含着笑意的眼，还有顺着她的心意的柔声讲述。

“我想让它在我不在的时候陪着你。”

第3章

照片里的桑泱笑着注视她，没有任何回应。

她一一地讲述，柏舟听着她轻缓的声音，目光逐渐柔和。

桑泱开始慢慢地说起来：“我在一中上学，高二九班，教室是新教学楼三楼靠东侧楼梯的那一间，同桌是个男生，高高瘦瘦的，爱打篮球。那时要求穿校服，我们的校服是白色的，蓝领子，我成绩还算不错，一般都能考年级前五，大概是一门心思都在学习上的缘故吧，周一的升旗仪式，我是主持人……”

二十六岁的柏舟，长成了桑泱没有见过的样子，她变得内敛，变得阴沉，她的快乐像是都被吸走了，变得郁郁寡欢。

那是很好的一天，是很完美的一天，她们在早上拥抱，去商场给彼此准备新年礼物，带回了一只小狗，然后在一天结束后的夜晚接吻。她全然记不得冬天的寒冷，记忆里留下的只有桑泱温暖的体温与她带着笑意的眼眸。

明天就是桑泱的忌日，她离开她，三年了。

遇见桑泱的那年，她十六岁，现在她二十六岁，已经独自度过了三个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