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音音绝笔

小雨已经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她问我是不是要外出？

照片背面写了一个地址：北平中路市医院

我点头：“妈咪去见你傅阿姨。”

看完她的信，我和红姨一样，倒在雪地里。

抵达病房时，我心爱的姑娘还睡着。

韵青姐，安熙已认了我做他的嫂子，所以请你务必把我葬在阿镜身旁。

这一年，上海下雪了。雪后清晨，那个叫红姨的女人跌跌撞撞找来了我家。

遗憾的是，我都没有陪她过一次生日，都没有亲口对她说过一次“生日快乐”。

音音，我会如你所愿。

最终，他们两个都异口同声地选择了和姥爷姥姥一起，等我回来。可是他们，再也没有等到。

想着就这么病死，是我唯一能心安理得的解脱方式了。

我早就该以死谢罪的。

这世上没有她，连阳光都是刺骨的寒冷。昨夜下雪了，我站在雪里，笑着哭，哭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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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哭倒在大门口，不肯进来。我撑着雨伞去见她。

护士问我是傅医生的什么人？我说，我是她在上海的家人，我知道她的背脊上有一块胎记。

那张字据我记得，上面写得有：安家媳妇。

北平的她杳无音讯。我也没脸，寻她而去。

化疗，都没有必要了。

。

北平。

……

韵青姐，我知道我等不到阿镜了。

照片上是穿着病服，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着在草地晒太阳的傅纹婧。

她的记忆里，该是对傅阿姨有深深依赖的。

冰冷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韵青姐亲启

大概是罪孽深重，自我惩罚吧。我拒绝去医院，拒绝吃药，拒绝见外人。

那张照片，那张我粘好的字据，和我写给阿镜的32封情书，也一起随葬。拜托你了。

我坐在床边陪护椅上，握着她没有针孔的那只手，放在唇边亲了一次又一次。

我有很不好的预感，连忙丢了伞打开，一页纸，篇幅不长。

我若留下傅纹婧，若坦白自己的心，后面的事就都不会发生了。

……

反正，不会再有人心疼，也不会再有人爱。

护士这才放心地让我守在她病床前，和我简述了她的病情：胃癌晚期。

处理完音音的遗愿后，我的身体每况愈下。

我语重心长地征询了小雨和小宁的意见，问他们想不想爸爸？更愿意跟姥爷姥姥一起生活，还是去天津和爸爸一起住？

我把音音葬进了安镜的墓中，换了一个新的墓碑，上头写加了一句：妻，音音，合葬之墓。

随后，我给陈芳媛打了电话：“正妻位置让给你，烦请你协助尽快办完我们的离婚手续。”

小雨眼睛发亮：“我也好想傅阿姨，妈咪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老天无眼，让我熬过了一年又一年。直至小宁十岁生日这年，多年未再有联络的徐伟强给我寄来了一张照片。

那天，是自音音跟安镜合葬后，我再一次尝到眼泪的味道，和阔别已久的痛彻心扉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