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听到声音，沈枕突然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竟然勉强冲着来人笑了一下。

陈桦想带宋薏舒走。这念头一升起，就再也无法止息。但还不等陈桦告诉她，面对的，就只剩下冷冰冰的死讯了。陈桦就像是逃似的，离开了b市，多年也不复还。

二十多年的世界观顷刻崩塌，无神论主义者沈枕此时此刻只想从十八楼跳下去。盗梦空间里不是说，跳下去，就能醒来了？

尹伊没什么表情，轻轻将门带上，然后冲着门打了一个响指。随着这一声，沈枕的眼睛一点点瞪圆，她就见到原本是门的那位置，突然出现了一团黑影。就仿佛一大群蚊子，密密麻麻漫天飞舞，集散为各种形状。

那团黑影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然被她的突然举动，弄的一下子缩回到了门口。

尹伊讥讽的看了她一眼，沈枕只觉得自己被人看了个通透:

虽然她知道尹伊学姐在b市但医院里实习，但却没想到她这性子，竟然会来探望自己。

“等等!”沈枕几乎是喊出来的，她一把扯掉手上的留置针，跌跌撞撞的下了床，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往这边走。

但这句话却让沈枕身子一震，她也不等那颤颤巍巍的黑影动作，一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它。

见到宋栀霖，陈桦只是微笑着问了他一句:“薏舒的死，你有一刻，后悔过吗？”

“那是什么。”沈枕盯住尹伊。

一开始是冲，后来是走，但在接近尹伊，或者说接近那团黑影的时候，沈枕的速度由于几何倍数增加的恐惧而越来越慢。但她目光始终直勾勾的盯着角落里还在向后缩去的一团黑影。

“她啊。”尹伊嘴角牵起一抹冷笑，她转过头，对着那团黑影说:“你看吧，我都和你说过了，你现在这幅样子，沈枕她也不会认你的。”

学姐是在同那一团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的玩意讲话。

“你……”沈枕喉咙有些微哑，她慢慢伸出手去:“……是我妈么？“

但已经没机会了。

然而，在看到来人面容的时候，沈枕怔了证。不是宋熙，也不是陈桦。

*

它的动作很慢，那样子，就仿佛怕吓到自己一般。

那团黑影晃了晃，不知道为什么，沈枕竟然感到心底某处传来一股莫大的悲戚，那种感觉一瞬间上涌，她不怎么发达的泪腺却在一瞬间涌出泪来。

“我的答案是，薏舒的死，我没有一刻，不恨、不后悔。”

这一瞬间，她竟然惊的几乎难以动作了，但全身所有肌肉的痉挛，以及肾上腺素剧烈的攀升提醒着她,她在经历一场极大的恐怖。

“学姐……你……”

沈枕大口大口的呼吸，她在被子里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明明没有水，可她却出现了溺亡反应。她控制不住的哆嗦，口唇及四肢末端一片冰冷，四肢发硬，前额刺痛。

她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从来没有告诉过她的舒姐姐，自己是那么那么的喜欢她。

“不完全是，她现在已经不是人了。”尹伊在一旁，抱着手臂，对眼前的一切没有丝毫触动。

那团黑影颤颤巍巍，竟然慢慢伸出了什么，就像一只黑色的触手。

“放心吧，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被外界感知。“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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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桦依旧是笑着的，但那笑容却让宋栀霖觉得她在哭:“我不是来难为你的，我每天都会这么问我自己。”

“你的事情我听说了。”

“我们走吧，你也见到了，她都要吓死了。”尹伊冷冷的说。

“阿熙你……"

宋栀霖看着陈桦，哆嗦着嘴唇半晌说不出话。

“你不是想见她最后一面么，去吧。”尹伊仍然面无表情，那声音几近冷酷了。但沈枕知道，她并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但沈枕其实是故意的，即便是这种难以理解的状况，她也立刻恢复镇定。弄出来这么大的声响，门外的人应该很快就能意识到情况不对而冲进来的吧？

但是，病房里，哪里来的蚊子!

那团黑影向着沈枕靠近，沈枕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苍蝇蚊子，竟然是一团黑雾。她身子循着本能向着后面缩去，“哐啷”一声撞在铁板床上。这一下让沈枕手臂上的留置针一瞬间扯出一片猩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