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池念不认识路只能靠导航，奚山休息好之后就和他换了位置，重新自己开车。池念坐副驾驶，耳畔是轻摇滚，奚山偶尔会和他说一两句话。

越接近往德令哈的方向，道路分岔变多，指示牌也隔一段立一个，蒙古语地名与偏西阳光的影子一起扑面而来。

“不知道……为什么？”

“回家？”奚山试探着，“和爸妈联系过没有？”

池念摇摇头：“不知道。”

他突兀地提起自己的家人，“舅舅”，也就是说母亲是这里的人吗？

“德令哈有电影院吗？”池念突兀地小声地问。

奚山潇洒地给条件：“没问题啊，你叫我一声‘哥’，我就请你。”

“到了之后你打算去哪儿？”又路过一个指示牌，奚山这么问。

一时感情用事，现在才觉得幼稚极了，要改，也无从下手，只好咬牙坚持。

这会让他都看不起自己。

池念笑开：“你请客我就去，毕竟我卡里就一万多了。”

“有啊。”奚山回答。

歌又放了几首。

“别想趁机占我便宜。”

道路些微摇晃，他自然地搭着池念右边肩，指尖无意识地在有点僵硬的颈侧捏了一下。

“真乖啊，让叫哥就叫哥，这必须请你吃几顿好的。”

插着手继续看向窗外发呆，目之所及金黄一片，灿烂而麻木。兜里手机硌着他，连续好几天不玩，池念觉得自己能把网瘾一起戒了。

“池念。”奚山突然叫他的名字，“你知道德令哈为什么叫‘德令哈’吗？”

第11章 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窗外经过一段没有地名的国道，两侧河道干涸，几十几百年过去后露出胭脂红的河床，是黄土中最靓丽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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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车从横亘的国道轧过，穿越太阳，像在云上飞。

“那刚好晚上能吃烤羊肉，我打个电话定了。”奚山偏过头，“就我们俩，行么？”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比你现在还小一点，高中毕业，自己坐飞机到西宁，让舅舅接人。”奚山在摇滚乐手的电吉他旋律中缓慢地说，“那时我第一次跟他见面，对我而言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开车到德令哈八个小时，我们很少说话。”

草甸密集到一定程度被成片的小白杨取代，偶尔有麦子，向阳生长。

奚山偏过头，墨镜后的眼睛明亮地望向远方：“这个是蒙古语的发音，意思是‘金色的世界’——看，我们快到了。”

池念说好，把“我能和你一起吗”默默咽回心里深处。

池念刚才语气还有些犹豫，听见“爸妈”后顿时十分坚定地拒绝：“不回家。”

“不吃啦？”

池念从善如流地改口：“奚哥，罩我。”

奚山开怀大笑，先前的抑郁消沉一扫而空。他不睡觉了，摘眼罩收好后伸过手来，捏捏池念开车太久而僵硬的肩膀。

池念立刻蹬鼻子上脸：“真的啊？那我可就记小本子上了，吃不够数我不撒手的。”

念看一眼导航：“两个多小时，下午五点前能到。”

小孩子闹离家出走，看样子还不能大事化小，二十出头的年纪又死要面子不会承认自己有错，奚山只好说：“那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奚山点头说行啊，就你这小身板难不成还能把我吃垮。

手机已经恢复了信号，但池念不想开机，于是自欺欺人地装鸵鸟，心想只要不去看消息就没人联系他。池念害怕父母会追上来，问“你去了哪儿”，或者要他乖一点回北京，更怕他们真的当作家里再也没池念这个人。

池念想自己叛逆期推迟了，无论从面子还是里子他都做不到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做不到回北京的家里，对爸妈撒娇给安排个工作。

绿色牌子，白色文字，池念来不及看清。

池念冷笑，别太自信了，奚哥。

满眼金子般的色彩中巨大的指示牌飞快从车边掠过，被远远甩在身后。

下一首歌又轻快地唱，“你快带我快带我回到要蒸发的土地，也许赶在这之前我们还来得及，来得及回去赶上周末最后一场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