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绝望而一塌糊涂的死水中冒了个泡，然后泛起一点涟漪。

一条腿没落地的站姿别扭得很，他还被另个人扶住胳膊不放，这时腿抽筋，池念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原地跳几下缓解又觉得丢脸。

这句寒暄让池念沉寂麻木的内心有了点活起来的意味，可能他失语太久，再说话总显得局促而生疏：“没关系，我靠一下就行……”

陌生人的善意让他发现刚才那些消极想法简直太不负责任了。

他不配合，男人就不再多问，他转身从后座抽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池念。面对诧异目光，男人略略一抬下巴：“你嘴唇裂了。”

但人倒霉喝凉水也塞牙，他还没碰到，那里立刻狠狠地抽搐几下。

男人笑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觉得他出现在这儿很不可思议似的：“没车，也没带东西，你迷路了还是想挑战极限？”

池念点头，被扶着试探去站直。但他脚刚落地时，过了电般又麻又痛的触感从脚心升到了腰眼。他“啊”了声，本能地捏小腿几下。

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想什么呢？

池念侧着身体，两条腿垂在车门框里晃荡，脚跟偶尔轻轻一点座椅最下方。他脸热得开始感觉到痛，可能被太阳晒久了，耳朵也红。

“还没好？”扶着他的人说，看了眼池念那副娇气的样子，又笑了，“去我车上吧，坐着按摩会儿就行。”

“副驾驶吧。”男人说，帮他打开了门。

他暗自唾弃自己有病，朝好心帮忙的人点点头，终于找回了说话的肌肉记忆，小声地对他道谢。

池念不知所措地点点头，他总不能已经享受别人的帮助之后翻脸不认，让人家“别管我的死活”——基本教养，他要先送走对方再想以后。

抽过烟吹过风的喉咙短暂得到拯救，池念叹了口气，心里那点愧疚被无限放大。

揉了一会儿抽筋的小腿终于恢复，池念想感谢善良的陌生人，抬起头，看见他正在喝水。

吉普底盘有点高，池念穿鞋也有个178左右放在平时也就潇洒地跳上去。但现在他算半个伤残人士，一条腿拖着他，想轻盈也轻不起来，反而时刻担心二次抽筋。

两个人的距离贴得更近一些，咫尺间池念闻到一股很淡的洗衣粉味，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在风里也不飘散。

单手支撑靠在打开的车门上，十分随意，却比用力凹造型还像模特。现在漫天黄沙，背景里天空是淡淡的紫色，夕阳即将沉入山的缺口中，池念看着他，没头没尾地想：如果现在有一台相机，拍出来的效果大概不输给杂志大片。

最终还是别人扶着他坐好的。

池念倒抽一口气，“嘶”地一声，眼泪差点痛得又泛滥——他特别怕痛，否则说不定会选择更干脆利落的方式结束生命。

他站起身的一瞬间腿就软了，刚才蹲着不觉得，要站起来时才发现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麻得要命好像半身不遂。池念弓着腰避开眼前人的目光，想去捏一捏小腿肚，逞强不让自己表情显得太难受。

见池念单脚站了一会儿面色有所缓和，对方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问他：“还能走吗？”

这句感激来得突兀，那人顿了顿，才答：“小事儿。”

苍凉高原远离公路的区域停着一辆吉普车，气势逼人，几乎有了拍什么杂志大片的架子。迷彩涂装可能经过很长时间，灰扑扑的，轮胎上黏着一点碎石子。

戴墨镜的男人先打开后座，又飞快关上了门：“不好意思，后面有点乱。”

“……谢谢你啊。”

那人好像看出来他不舒服，没吭声，只让他大部分重心转移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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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人发出这种邀请，换到一些不太合适的地方就多少带点这样那样的暗示，如果不是因为附近除了他俩连个活物也没，池念八成不会答应。

“……没有。”池念闷闷地说。

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他胡乱擦了擦嘴角，不把失态暴露得太明显——刚才那句话，依照池念过去和男友相处的脑回路本能理解为了调情，但眼前男人说得无比正直，真就只提醒他，“嘴唇裂了会流血”。

“你是一个人来的？”

注意力一分到别的地方小腿抽筋的痛楚就没那么难以忍受。

池念正摸着自己发烫的耳朵不说话，闻声一把夺过那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