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期欺怔怔失神，蓦然想起了许久许久以前在百草园时，她和师姐结束劳作，一起挤在窗前赏春花，也是如现在一般。

……

天地间遍布着郁郁的白灰色，她是其中唯一鲜明的色彩。

她沉默许久，终是叹了一声，低低道：“那便回去看看吧。”

柳霜收紧五指，道：“好。”

看着她低落的神情，柳霜目光微动。

三年过去，这里依然还是从前模样，变化细微。

“嗯。”柳霜似是想起了什么，神色恍惚。

沈期欺伸手搭着她的胳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没关系啦，师姐如果不想去，那我们就不去。”

临近百草园，远远地越过篱栅，能看见一排排嫩绿的药草在阳光下亭亭而立。

沈期欺作为居住在临海城市的现代南方人，体会过冬天湿冷刺骨的冷风，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雪。

怅然中掺杂着一丝歉疚和无可奈何。

沈期欺裹着一件朱红的狐裘走在前方，正低头看着自己雪路上的脚印，神情雀跃，像一簇蹦蹦跳跳的焰火。

但迈入山门，一股迎面扑来的寒风让她忽然意识到，人间的冬天已经到了。

沈期欺闻言惊喜地抬头：“真的吗？”

她牵起柳霜的手，满眼担忧：“师姐师姐，你冷不冷啊？”

“你手还是这么冰……”沈期欺用双手裹住她的手指，低头哈了哈热气，袅袅白雾中，她的眸光明亮而清澈。

魔域的气温恒定而温暖，哪怕是四季轮换，也没什么大的温差，换来换去都像春天。

柳霜道：“不冷。”

面，沈期欺吃得面红耳赤，心满意足地放下空盘，起身揉肚子。

柳霜忽然看见她回过头，朝自己小跑着扑了过来，有如一团明亮的火光撞进怀里。

沈期欺以为她发起了呆，便也没有答话。

柳霜摇摇头。

整个门派气氛肃穆而压抑，死气沉沉。

她瞧见轩窗外斜斜探进一枝桃花，淡粉的花瓣娇嫩，开得灼灼艳丽。柳霜只身站在窗前，一手拈花，长睫微阖，人与花交相掩映，更加美不胜收。

柳霜垂眼，没有再说话。

两人面面相觑，沈期欺忽的有些紧张，深吸几口气，还不忘安慰柳霜：“师姐，你别慌，有我在呢。”

沈期欺心中酸胀，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了她。

沈期欺一路走，一路叹息：“变化好大啊。”

柳霜一顿，道：“没有。”

她忽然问：“师姐，这么多年，你回过青峰吗？”

她不由得有些兴奋，迫不及待地走在前方。

山石阶上厚厚一层积雪，被阳光晒得闪闪发光，脚踩上去软绵绵的。

许久后，她忽然听见柳霜轻声说：“我愧对师父。”

“我想起了百草园。”沈期欺垂下头，轻轻地说，“也想长药师父了。”

她用小指轻轻勾住沈期欺的手指，细微地摩挲着，喃喃道：“我还欠他一个答复。”

“我来暖着你。”说罢，脸又一热，小声补充，“暖一辈子。”

自从沈决和柳霜一战过后，接连丧失爱徒和爱女，他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中。几年过去，许多新门派崭露头角，声名鹊起。而清礼派却从此销声匿迹，逐渐淡出了仙门百家，渐渐归隐。

曾经奢华精致的琼楼玉宇，现在看来却黯然失色。

清礼派的禁制结界脆弱若无物，两人轻轻松松越过山门，向青峰走去。

声音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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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礼派这个地方，埋藏了太多令人憎恶的过往和人事，她不愿再去细想。

柳霜落在后头，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背影，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