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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想,泥土是男人,泥土里的养分却未必是,它们还可能是一些根深蒂固,是一些约定俗成,是一些眼光,有了它们,女人才活得下去。

我却不再言语了,我那时生出了一种自卑的心理,不知她究竟有没有看到,但我却是看到过她的,长得很好看,弧度圆润得十分精巧。

那时的我半长成,和兰娟的关系却像回到了小时候,我有时也会说一些软话,在学校听了男同学讲的鬼故事,心里害怕,于是借由省些电扇电费的缘故,和兰娟挤在一张床上。

我和兰娟在一处时,像两支离了土的花,没有土壤的阻隔,我同她更亲近了些,有时也会依偎在一处,但我总担心她死了,死于没有养分。

我总是记得她的这句“真的”,也唯独这个时候她的相貌如此真实。

洗完头我又出门买可乐,回来时却见一个年轻男人一边擦汗一边自兰娟屋里出来,他同我点头打过招呼,在院子里我洗头的地方洗过手,便走了。

三伏天里,她会将凉席搬到院子里,我和她并肩躺着,穿着透气的绵绸衣裙,她摇着老蒲扇,教我往哪边看能等到流星。我通常是等不到流星的,因为我总是被她手边的可乐吸引,吸管三两下吸溜完一瓶,然后趿拉着拖鞋去巷囗还瓶子。

我抬头看她,她的眼睛好似更诚挚了,甚至显出了些温厚,她说:“真的!”

暑假的下午,我穿着睡裙在院子里洗头,那裙子是用兰娟的改的,两个吊带绞断,再在在肩膀上打个结,这样长度能短一些。但结也时常不牢靠,我洗头时便散了开,我慌里慌张地叫兰娟,拧着头发眯起眼睛看她跑出来。

和女人的关系,觉得男人像泥,女人像花,我自然是欣赏花、喜欢花,但花也总是离不开泥的。

我弓着腰,她一面笑一面给我重新系上肩带,手却故意拎着抖了一抖,做了一个往胸囗看的动作。

我这才知道兰娟和张继强离婚的事扯了大半年。兰娟想离婚,却要组织上开单子,组织不给开,因张继强说他和兰娟的婚姻关系没有破裂,组织于是找了街道调解,街道将兰娟喊去做了工作,又将张继强招了来,让他和兰娟谈一谈。

她也在喝可乐的时候才会跟我谈到我母亲,但也只一两句,诸如你母亲爱穿深色裙子之类的,再之后便不再说了。

她扫我一眼,手在围裙上擦两下,坐下夹菜。我抬头看她的嘴唇,红艳艳的却没有口红,不晓得是遗落在了哪里。我突然很难过,我的母亲是一个很优秀的女人,因此我也总想要挺立一些,体面一些,可兰娟却总将我的体面扫落在地,将我从凤凰变成落窝的野鸡。

张继强这回不叼烟

你干嘛呢,我很想顶嘴。你答应我了。

押金有个一毛钱,我自己揣着,兰娟也不说我。

那时我已经发育了,很懂得害羞,于是急得推了她一把:“兰娟,你不要脸!”

她仍是笑,好似我并不是在骂她,安安生生地给我系好,又开始拿帕子给我擦头。

还没等我开口,她又说:“修电扇的!”

兰娟盯着我,拿筷头打了一把我的手,问我:“干嘛呢!”

我生出了叛逆心,我觉得她脏,不愿吃她夹过的菜,到最后连饭也咽不下去。

快入秋的时候,张继强又来了,是来求兰娟不要跟他离婚的。

我还不怕,我还是花骨朵,还未到需要泥土滋养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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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娟端菜上桌,也是叫我洗手,我不想洗,哗啦一声踢开凳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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