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睁开眼睛。黑暗中，她听见脚步声最终停在了她的床旁，一动不动。

她没有锁门，浑浑噩噩、混混沌沌，一直失眠到半夜。

她不明白，为什么爱一个人会这样善变，为什么傅斯恬的爱，和母亲的爱一样，都是可以收回的。

她不想回头，不想停下，更不想哭。她告诉自己，算了吧，没事的，不过是失恋，就当是丰富人生阅历了。

一直到深夜，简鹿和也没有回来。傅斯恬知道，简鹿和是恶心她，不想看到她。她庆幸，还好明天天亮了，她就要回柠城了，下学期没有课程，以后除非答辩和考试，她不会回来了，不会太影响简鹿和的正常生活。

可时懿却还在为她说话，她说：“她应该是家里有事，说话不方便。”

傅斯恬眼神死水一样静，复述了一次：“我和时懿分手了，回来住几天。”

她早该知道的，在前两天时懿被醉汉尾随，险些出事后，方阿姨联系不到傅斯恬反而联系她过去陪陪时懿时，她就该知道的。傅斯恬变了！她变了！

简鹿和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她扭头，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傅斯恬的哭腔还在，却毫不犹豫地回答：“好。”

下一个瞬间，她被简鹿和揪着衣领，抵到铁梯旁，头重重地撞在了梯子上。

“傅斯恬，你混蛋！是你说的分手，是你说的是不是？”

不知道几点钟，宿舍门有了声响。她以为是简鹿和或者那个新搬进来的舍友回来了。

“骗子。”她听见时懿令人心碎的控诉声，卑微的，沙哑的。“明明答应过我，不会不喜欢我，会一直一直喜欢着我的啊。”

可脚步声是沉重的，一步一步，好像是朝着她的床过来的。

她等不到傅斯恬的回应，傅斯恬也不像要给她回应的样子。简鹿和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气又无力。她松开了傅斯恬，反手抓过书桌上摆着的装着傅斯恬和她、时懿、尹繁露的照片的相框砸碎，厌恶地说：“傅斯恬，是我看错了你。”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是那一年大一雨幕中她在风雨跑道里唱“关于我爱你”的螓首蛾眉、浅唱低吟；是情意未明时她们并肩而坐、她抱着她低柔腼腆地说“如果你需要，我愿意时你的爸爸、你的妈妈、你的家”；还是那一年，她发着高烧，赤着脚，攥着她的手，哭着哀求她“时懿，不要走，不要喜欢她”……

可一步一步，她最终还是半道上蹲下了身子，像被全世界抛弃了的乞丐，抱着膝盖，泣不成声。

傅斯恬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也剧烈地痛了起来。

她听不到她哭泣，听不见她在心底对她说了万千句的“对不起”，最后只汇成了那一句无声的祝福：“时懿，往前走，不要回头。”

时懿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扶着楼梯，才能支撑着自己踉跄地往上走。

她从没有见过那样脆弱的时懿，她也从来没有那样气过傅斯恬。

她伸手触摸她的脸颊、眉眼，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触摸一场易破灭的镜花水月。

年轻的时候，爱错过一个人，更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是最想的开的人吗？

可直到她跨进铁门，关上大门，傅斯恬也没有再吭过一声。甚至，也许，她早就已经离开了。

傅斯恬顺着铁梯滑下，跪在地面上，一点点扫开碎玻璃，抚摸着照片上她们灿烂的笑容，指尖血如泉涌。

“前程似锦。”

摔门离开。

时懿僵硬两秒，终是提起脚步，一步一步往前，往那个只剩她自己一人、阴冷逼仄的“家”里走。

她没有骨气地幻想着、哀求着：来来，叫住我、抱住我、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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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简鹿和被气愤烧红的眼，没有否认。

*

她一个人可以过得更好的。

她不知道，一门之隔的楼外，小巷口，傅斯恬是怎样站立着，用着怎样眷恋的眼神目送着她，目送着她生命中残存的一点点星光，消失于自己的世界，永远消失。

八点半，傅斯恬行尸走肉般地回到宿舍。

简鹿和问她怎么回来了，时懿呢？她情绪毫无起伏地回：“我和时懿分手了，回来住几天。”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简鹿和怒视着她，气到极致，反而自己先哭了起来。“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喜欢你啊，你知不知道她为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还怕你内疚不舍得让你知道。可到头来，你根本不值得。”

你，分手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会变的？

再不方便能有多不方便？！她那时候不理解，现在突然都懂了。

有心，怎么都方便。没有心，怎么都不方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