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她。

她又默默地爬下了阳台。

傅斯恬指甲已经抠得甲肉分离了，可她却一无所觉。她闭上眼，耳边响起的是呼啸的风声和记忆里时懿一字一字的宣告声：“傅斯恬，你听着，我要我们走到最后。差一分一秒，都算你对不起我，误我终身。”

她是昨夜接到一直安插在时懿那里暗中保护时懿的保镖电话后，辗转反侧了整夜，一大早就赶过来兴师问罪的。可听说她妹妹出车祸了，她又动了恻隐之心，怀疑自己是否太过残忍了。

她甚至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只要傅斯恬能发现她的不对劲，能像过去那样，从背后抱抱她，哄哄她，她就体谅她，她就放弃一切自尊，真的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用力地回抱住她，告诉她，那一晚，她有多害怕、有多需要她、有多渴望她的肩膀和怀抱、也有……多失望。

傅斯恬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水泥墙，咬了下唇，回：“是我，阿姨，傅斯恬。”

“是。”方若桦说:“她是我的珍宝，我比爱这世上任何都爱她。”

时懿的理智、忍耐、矜持与骄傲几乎都已经要到极限了。

已经给别人带去太多的麻烦了，她还有她没有尽完的责任。

她许诺:“阿姨，我答应你，我会和时懿分手的。”

她还没有资格去死。

傅斯恬失焦地看着远方的青空，说：“我知道。”

傅斯恬脑子钝钝的，反应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这个姓方的女人可能是谁。

“家里人说阿姨你早上来找过我？”

“你还是很爱她的是不是？”

她拿着名片，上了天台，一动不动看着名片好久，一个数字键一个数字键拨通了这串号码。

“阿姨，你想劝我和时懿分手是吗？

十二月二十三号，傅斯愉依旧在昏迷中，王梅芬依旧不想看见她。她如约定般地回到申城陪时懿考研。

容，被深重的罪恶感与自我厌弃感完全吞没。她游魂一样飘回老人的老房子，进门后，保姆阿姨关心了傅斯愉的情况后就告诉她，上午有一个打扮得很斯文、姓方的女人来找过她，听说她家里出事后，等了一会儿，留了张名片就走了。

方若桦承认：“是。”

“是。”

顿了两秒，谁都没说话，方若桦打破沉默：“我听说你家里出事了，我不确定这时候和你说这些合适吗？”

方若桦一点也不意外：“我知道。”

方若桦没有犹豫，说:“是。”

她居然一点都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这一天终于来了的感觉。

傅斯恬落下泪，却露出了笑，呢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哪里都很疼，但疼到麻木了，她发现她也不是不能忍受了。只要想象着自己已经死了，这一副躯体如何，其实也不重要，也无关紧要了。

半晌，她问：“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吧？”

考研前的一晚，时懿依旧背对着她躺着。回来后，她和傅斯恬说的话，十根手指数得过来。她没有告诉傅斯恬，那一晚她连拨两通她的电话是为什么。就像傅斯恬也没有告诉她，她回去以后，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响铃不过两秒，电话就接通了，方若桦温润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喂，你好。”

“是。”

天台的风好大，吹得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都消散了。眼前的白不是白、蓝不是蓝，她扶着墙爬上阳台，望着太阳，在一阵阵发黑的视野中静坐着。

可傅斯恬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

她的声音轻得像下一秒就要散了，方若桦准备了整夜斥责、质问的话语，一下子突然都说不出口了。

*

太阳慢慢地下山了，风吹干了她的泪。

她想应她“好”的，可张开嘴，她听见自己说出的却是：“阿姨，你还是很关心她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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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你的丈夫，你的小女儿吗？”

她知道她还不能死。

但出乎意料，傅斯恬回答她：“没关系，阿姨你说吧。”

她接过保姆阿姨递来的名片——方若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