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变了许多，笑容渐少，蓄起长发，说话的声音平和无澜，有了成熟女人的风韵，只有在晚上，她独自躺在主卧大床一侧，抱着我的衣服，喃喃低语，她才是我熟悉的样子。

他双手合十，念起了往生咒，其后的事我便再无印象······

这时我才明白易子曰从前给我掐指算命，说我三十岁这年会遇到命格中注定相遇的人，她所谓的“枯木逢春”。

这才是人生最无奈之处。

引血前，高僧双目紧阖，于虚无境中告诉我：“你本该早入轮回道，而你却久留于世，如今功德尽毁，灵体日渐残损，即将魂飞魄散，若要续今生缘分还须重塑灵体。”

值得吗？

“众生无始以来，在六道中死了又生，生了又死，出此入彼，无休无止。盖尘缘前定，因果相循，众生不记得前生事，故只知此生。”

“人死当入土为安才能有来世。”高僧对着白墙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诵读梵言，我知道他是可以看见我的。

或许她算出了什么，又不能泄露天机。

以血入符，以符为契，小序向高僧允诺用她的十世福泽换我们的来世重逢。

“六六，我们回家。”

我有千般心痛和万般愧疚想亲口告诉她，可是她都听不见了。

到头来，我真的不能独善其身。

高僧一眼勘破我心中所想，似有所叹，“都是痴儿啊。”

像一潭死水，真正的难过会让人失去流泪的能力。

······

我的命数应该在十岁那年就断了，是她救了我，又给了我平安符，改命续阳是逆天之举，于福报功德大有损耗。

有时我甚至觉得她是可以感觉到我的存在的。

“她前世积德无数，今生乃至十世都将命格显贵，享受荣光，如今她愿十世福泽尽毁，轮回尽失换你们二人的一世缘分，你可愿应允？”

怪不得当年易子曰劝我不要搅和林氏集团的事情，她说我不仅做不了救世主，反而很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我跪在小序身侧，目光扫过她被岁月流过痕迹的容颜，与她一同磕长头，匍匐于地，“弟子愿意。”

凡事都有机缘，或许在刻骨铭心的情感面前，即便是时间也会让道。

我与她又答：“弟子不悔”

如果我执意继续这样，无所皈定地留在人世间，我们恐怕连来世擦肩而过的缘分都不再有。

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无处皈定的灵体忽然有了重感，我穿过一切向她走过去。

不是佛渡痴情人，而是痴情人把前世所积福泽和十世轮回全部捐了功德。

高僧睁开双目，对我说，也在对小序说，“你可愿自毁命格，自断荣光，随她齐入下世轮回？”

我值得她这样对待我吗？

谁又知道来世究竟会是怎样？

高僧目露慨叹，摇头叹息，“宿命如此。”

我曾以为我可以一直蜷在暗处几十年，看着她老去，甚至等到我们在这个世界重逢。

“来世······”小序薄唇翕动，喃喃重复这个词，宛若枯井一般死寂的眼里，终于翻起了滔天的波澜，她屈下双膝叩首，目光殷切地看着高僧，“大师，来世我和她能续今生的缘分吗？只要能再见到她，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一世过后，将永不再入轮回，你可不悔？”

世事因果相承，直到有一年家里来了一名高僧，提起旧事，我才知道那枚平安符原来是她的命符。

我看着她开始日复一日的酗酒，看着她日落西沉时在窗边拉曲，看着她找到平安符时的震惊，希望要一个孩子时的欣喜和坚定，后来，我看到了我们的孩子，看到她深夜里一遍又一遍看那部电影，只因片尾有我为她留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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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僧吟诵的梵音里，我的声音与小序的声音是那么的清晰和坚定。

时日久远，我始终留在她身旁。

窗外的日光东升西落，我就这样一直跟在她身侧，十年如一日。

这个世上从来不会有毫无代价的交易。

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