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棠觉得自己心口憋着一口气，从被迫离开沈栖的时候，他便觉得自己呼吸从未顺畅过。他咬牙切齿，对电话里的周延武说：“记住，你的儿子在今天死在柳城了。”

将近一整年的时间，周景棠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见沈栖，梦里的沈栖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温柔时而冷酷，上一秒对他笑得温柔，下一秒就冷着一张脸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最后他总是从梦里惊醒，在黑暗里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半梦半醒地对眼前虚无的空气许诺。

周景棠时隔两年回国，归心似箭，他下了津城的机场，却买了去往柳城的火车票。这一年柳城的机场刚开始修建还没有启用，火车的车程长了好几倍的时间。

“我想给他一个家。”

周延武在电话里对他说：“要么回澳洲，要么死柳城。”

“栖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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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流里发出一声声急刹的声音，紧接是一排排车追尾的声音，无数车辆纷纷停了下来。

他说：“因为树有枝。”

周景棠当年有多放荡不羁，后来就被命运束缚得有多惨。那个曾经人送外号疯狗的少年，终于还是被主人用绳子勒住了脖颈，送上了飞往异国他乡的飞机。

那年周景棠十八岁，国外歧视华人很严重，明里暗里的亏他没少吃，再加上周延武的监视，那段时光真的是过得没有一丝阳光。

刚到澳洲的时候，周延武安排了人时时刻刻跟着他，大到去学校，小到上厕所，步步不离。那段时间那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差点逼疯了他，后来他没疯，因为他愣是把身边的保镖打进医院了。

出国之后，他和国内所有人都失去了联系，手机号换成了澳洲当地的号码，朋友圈子里彻底清了个干净。或许这也是周延武要的吧，离国内那群狐朋狗友远点。

他说，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周景棠伤得太重，迷迷糊糊的时候只是依稀记得他母亲穆雅斓趴在他病床边哭得泣不成声。

某一天在澳洲的某个深巷里，周景棠走进了一家华人开的纹身店。

徐东程往旁边让开了一点，视线豁然开朗，沈栖抬眼看见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在澳洲的生活很艰难，周景棠忙着学业，他不再接受周延武的钱，每一分钱都是自己去做临时工赚的，课余时间便是满城市地兼职。后来他和白人朋友合伙做生意，那时潮鞋的市场还没有打开，他和白人朋友一起囤鞋，又推销给学院里的年轻人，小半年下来赚了不少。

是徐东程的声音。

周延武把他安排在澳洲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疗养院就再也没有管过他了，也没有再让人监视他了。前前后后做了近一年的复健，周景棠才康复，中间还不忘和白人朋友的生意，一边赚钱一边疗养。

他说：“我喜欢一个人，我要让他有枝可栖。”

在到达的柳城的时候，周延武安排人过来拦他，两辆车跟在出租车后面紧追不舍，周延武手眼通天，电话打到了司机师傅的手机上。

里。

这是多年前周景棠最爱想象的事情，他总是忍不住想，再遇见沈栖的时候，他一定要和当年一样帅，或者比当年帅，神气地站在沈栖的面前，对他说你看沈木西，老子依旧风华绝代。

放下电话，他打开车门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沈栖应声茫然地回头，看到了徐东程的脸。

那个华人老板问他：“为什么要纹一棵树？”

徐东程说：“叫你怎么不应呢？你这孩子，来我给你引荐一下。”

再次遇到沈栖会是怎样的情景？

周景棠被送往医院的时候浑身是血，全身大面积的擦伤，严重的脑震荡，多处骨折。如果当时后方的车辆刹车不及时的话，后果还会更加严重。

“栖栖！”

“恒一的周总，和你差不多大。”

再醒来时，他人已经在澳洲了。

去澳洲的第三年，周延武撤回了安排在他身边的人。也是这年，周景棠得以喘息之后买了回国的机票。

他在后颈处纹了一棵树。

后来，想得太多依旧无果，时光一点一点抹去曾经的痕迹，也消磨一个人无用的心力，他渐渐便不再想了。再到后来，他甚至觉得，也许再见他都是一件微乎其微的事情。

最后纹身的事情还是传到了周延武那里，他打电话过来周景棠没有接。准确来说，从被送到澳洲之后，周景棠再也没有和周延武说过话了。

☆、第三十九章

周延武赶到柳城医院的时候气不可遏，把医生开的诊断书砸在了他的病床上，对他说：“没死是吧？没死就给老子回澳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