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长苓以为自己守到了曙光，直到两年后，一个平常无奇的午后，她和沈栖从超市买完东西回家的路上。过斑马线的时候，一辆车没刹住车直冲冲撞了过来，沈栖推开了她，自己却没有要的意思。

他没有像曾经那般刻意寻死了，可是他也并没有想要好好活着。他就像是一个行将朽木的老人，活着还是死去，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眼里平静得没有波澜，甚至在车即将要撞过来的时候，缓缓闭上了眼睛。

沈栖说：“没有后来了。”

徐东程和阮长苓聊了很晚，他们都明白，沈清竹害了沈栖一生，他以后不会有孩子了，注定是一生的缺憾。沈栖喜欢男也好女也好，只有他还愿意去爱一个人就好了。

阮长苓一心想着弥补，她甚至放下了工作，生活的重心都放到了沈栖身上，他每天多吃一口什么菜她都放在心上，只想着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她的女儿死去了，您的儿子也死去了。”

沈栖说：“他特别坏，霸道，凶起来的时候挑着眉，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他还很暴躁，打人很凶。他还小气，老是生气，一生气就气鼓鼓的。”

他不爱这个世界了。

她崩溃地哭了出来，抱着沈栖哭得泣不成声。

晚上白医生打电话给徐东程的时候，本着尊重病人隐私的原则，他总结性地告诉他，沈栖的性取向问题。

“不要表现得您很爱我一样。我曾经也认为妈妈很爱我，可是她爱的是她的女儿不是吗？”

她看到沈栖站在原地，明明有躲开的余地，他却直直地站着，眼里连恐惧都没有。

后来，白医生再也问不出关于后桌那个少年的点滴了，沈栖短暂地提及了他，从此之后闭口不谈，眼里的温柔重新淡去，又是一片漠然了。

他想沈栖喜欢的那个人，应该是一个很张扬的男孩子。对于沈栖喜欢男的这件事情，他毫不吃惊，他养母把他当女儿养大，性别意识早已经模糊不清，他喜欢男孩女孩，都是可能的。

白医生说：“怎么听你这么一说，这位同学不讨人喜欢呢？”

“我只是您，曾经想要杀掉却没能杀死的孩子。”

他们所求，只是沈栖能好起来。

“可是，您不爱我，不是吗？”

沈栖想，不讨人喜欢就不讨人喜欢吧，喜欢不喜欢都没有意义了。

这件事情她后来并没有告诉徐东程，只是她已经认清楚了，她的孩子其实从来就没有好转过。

所有人都以为沈栖已经有所好转了，他正常的吃饭，也不再夜夜不眠不休了，常常会在花期的时候在花园里守着一枝玫瑰开花，偶尔还会和徐晓晓徐杨一起走五子棋。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人，大概是已经在他生命之外了。

阮长苓愣住了，直到车停在了沈栖面前，与他之间已经没有距离了。

很好奇我们栖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后来，他喜欢的少年在一个寻常天上了一辆车，和他约好了再见，便再也不见了。

☆、第三十六章

沈栖说着这些的时候，阮长苓甚至不敢流眼泪，她总是觉得自己在沈栖面前罪孽深重。

可是即使带着负罪感，她仍然是爱他的，即使是在以为他不在这个世上的那些年里，他依旧是她只要想起来就觉得心疼到要死去的孩子。

沈栖再次坐到白医生的心理咨询室的时候，白医生再次提到了那个后桌的同学，问沈栖：“后来呢？那个同学，后来还有联系吗？”

他似乎恢复如常，偶尔还会有浅淡的笑意。

白医生一直在细细地观察沈栖，他说这些的时候，和以往的差别很大，他不再是麻木着一张脸，眼里的情绪很深。

沈栖已经怕惨了这种情感了，沈清竹让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的心已经包裹在坚硬的壳子里，再也不敢露出分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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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后来，沈栖对她说：“阮姨，不要这么……刻意地对我好，就好像您，很爱我一样。”

届时是2005年的秋末，阮长苓心酸地发现，她的孩子从来没有叫过她一声妈妈，永远都是只是礼貌又疏离的阮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