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沿着老宅里的碎石小径往宅院深处走去，一步一景，再抬头时，古木兰就出现在了眼前。

卢正伟大崇高的理想终于实现了。

余晖扫进小白楼，天上的云浮在窗玻璃上，落成一匹火红野马。

顾雨歇站在树下拍了几张照，职业病又犯了起来，他蹲在树根处仰望枝条和花蕾，一边研究长势，一边将观察笔记记入手机备忘录，叮嘱卢正道：“现在谁负责养护的？记得提醒他们开花还是有些稀落，在主干周围挖沟施肥复壮试试……唉算了，过两天你再陪我来一次吧，我把长得不好的老枝条削平。”

“生什么气，我有这么喜怒无常吗？”顾雨歇道，“这棵老树经不起折腾，既然回到这里它能生得枝繁叶茂繁花似锦的，就不要挪动了，反正我听说这棵树也是从你家当嫁妆出身的，继续当吧，就……就当是我给你的了。”

这棵树曾经当过卢正的奶奶和顾雨歇母亲的嫁妆，兜兜转转大半个世纪，作孽的缘分又让它成了……

“进来吧，好多年没住人了，”卢正打开生了锈的斑驳铁门，和住在副楼的林叔远远打了声招呼，侧身引顾雨歇进去，“也就请林叔一家常来打扫照拂，不然就是个荒宅，瘆人得很。

……

“什么？”

可见流氓都是穿戴整齐衣冠楚楚来骗人的。

都说树挪死，人挪活，古话也有偏颇之处，凡事只要肯悉心照料，总也有万般生机。

“什么嫁妆，

谁知顾雨歇倒是浑不在意，蹲在地上取样了一些树根处的泥土，说道：“不用了。”

顾雨歇站起身收好取样袋，搭住卢正的肩拍了拍裤腿：“我说，不用迁回芸芸了。”

时隔多年，这棵木兰终于又开了花，酒盏般的花型和淡淡微红的色泽，姿态和花色与顾雨歇记忆里的样子差别不大，微弱的似莲如兰之香也与记忆深处的气味严丝合缝地重叠起来。

五月的卢家老宅埋伏在一片绿荫荣荣里，婆娑树影遮住正午的光芒，风掠过的每一处都在喃喃细语着光阴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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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雨歇的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花香爽身粉的味道，卢正光闻着就足以沦陷，他脱衣服的动作大了点，顾雨歇的鼻腔里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哼哼，卢正停下扯领带的手，决定晚一点再收拾衣冠不整，先收拾人。

顾雨歇抬头望时，恰巧一阵风吹过，木兰枝头一朵即将凋谢的花朵如碎玉飞散，一片浅浅的桃红花瓣堕入顾雨歇手里。

拖卢少爷的福，屋里从人到植物、家具和摆设，什么都没变，床头那个不知叫“滑稽”还是“勾稽”的捕梦网也被顾雨歇一寸不挪地挂了回来。

卢正刚说完就有点后悔自己口没遮拦，这句“还给你们”显然还有些挑事儿的性质。

“你……你生气了？”卢正惴惴不安扶住他。

沙发上的人影和花树缠绵，静滞在时光中的人轻轻一动，便像拂过时间的涟漪恍如隔世。

卢正拍拍顾雨歇让他别急：“当时把这棵树从卢澄手里弄回来也费了老大劲，我跟韩奕他们所里一个养护员签了合同，他负责照顾这棵木兰的时间到今年年底，到时候就把树迁回芸芸吧，还给你们。”

于是，卢少爷衬衣西裤穿得一丝不苟地就再次做回了一株“水生植物”。

“等等！”卢正一把抓住顾雨歇刚想收回去的手，激动到语无伦次，“你，你是说……把它当嫁妆送到我家了？”

在这个热搜一分钟换一轮，猪肉价眨眨眼就上蹿下跳，醒来不知谁又会离开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在分秒必争的暗涌中寻找栖身地和安全感，于是芸芸一方昏暗狭小的“故地”什么都没变，才让人珍惜得舍不得眨眼错过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