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

六爷紧随其后追了出来，慌慌张张喊道：“卢正！你快回来看看合同！”

顾雨歇想，如果“想占有”就是“爱”，那卢正应该是爱他的吧……他只是不愿相信，卢正跟他在一起真的只是为了得到那棵树吗？

他心甘情愿，只要你要，就拿去。

缓慢的一声一声，却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卢正急得进退两难，顾雨歇已经上了车，一脚油门飚出了芸芸，卢正返回客厅抓起合同翻了一遍。

“你们”？是卢正和蔡毅然，还是卢正和那个曾经欺骗背叛过顾雨歇的女孩？

芸芸里两千多种已经移栽动迁的活物们，都在等着他落下这一笔，工人们将会因为蔡毅然的注资而得到更优厚的待遇，那些挖出来的坑填不回去，那些欢天喜地打给家人的电话也不能收回。

其实没差别。

做人还是不要太贪心的好，无论如何，这都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正式合同的条款与约定的内容没有什么出入，和芸芸商议的权利和义务都在合同中一一体现，蔡氏实力雄厚，许诺的资金分毫不差，也让出了管理权，甚至让芸芸保留了所有地上植被的所有权。

除了……

卢正踏下最后一层台阶，慢慢靠近，而此刻顾雨歇的脸色却阴冷得可怕，握着笔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低着头压紧眉心，却努力维持着面色的冷静，怕六爷看出他的异样而担心。

若是回到最初，顾雨歇要的无非就是芸芸能有个好未来，工人们有个好归宿，春来能走出去看看这大世界——确实都实现了。

一切终于回到了最初。

卢正的手掌被挣脱，掌心磨得发烫，他丝毫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近乎卑微地低声问道：“雨歇，你到底在说什么……”

那棵木兰的所有权，已经归了蔡氏，顾雨歇白纸黑字签下了名字——他放手了。

六爷叹了口气，将卢正紧紧扣住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转身离去。

卢正一瞬间觉得耳鸣眼花，前所未有的错愕、震惊和愤怒将他撕了个粉碎，胸腔里挤出急促的喘息，让他差点站不住。

因为信任而开始的这一切，把他逼到了这一步，这个合同，非签不可。

律师点点头：“如果没有异议，就请签字吧。”

卢正只觉得自己像被从头到脚套上了个破麻袋，糊里糊涂却又心力交瘁地任自己被这莫名其妙的命运揍了个鼻青脸肿。

顾雨歇用指甲挨个划过那行字，纸面留下浅浅的痕迹，却像在那面属于他和卢正的镜子里深深刻下一道裂痕。

“六爷……不是这样的……”卢正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因为说什么都像是狡辩。

“你去哪？”卢正追到门外一把揪住正在开车门的顾雨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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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月来的甜蜜光阴，瞬间被一抹而净。

卢正走到他身边，顾雨歇抬头望着他，问：“合同你看过？”

那些塌陷的记忆已经和坑坑洼洼的芸芸一起碎了个彻底，爱到如此，竟不及草木情深，顾雨歇收回看向卢正的眼神，点了点头：“没什么，合同没问题。”

顾雨歇的目光落到了那条额外的条款上，那行字四平八稳明明白白地列在了合同里。

顾雨歇心想，原来这就是你要的，倒是从始至终从没变过。

六爷沉默起身，关起芸芸小白楼的客厅里每一扇门窗，良久后，他看向镂花窗外的扭曲烈日，低声道：“你们都成功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卢正，那一眼极平静，也极深，像是望着卢正漆黑的眼眸，猜着背后深不见底的另一面。

顾雨歇毫不犹豫在合同上签下名字，丢下笔，一声不吭便离开了。

小情小爱堆砌得容易，摧毁得也容易，抽掉一块砖便是泥沙俱下，分崩离析就只是一夜之间的事。爱情几经折叠藏进花蕊，花瓣闭合，花苞收拢，褪去了颜色，而后银河骤起，光合作用停滞。

顾雨歇沉声问那律师：“这是你们蔡总的意思？”

旧芸芸终于在一片荒芜的夏末关上了大门。

卢正点头：“看过，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卢正拉住六爷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他眼角通红，声音颤地不像话：“不是的，六爷……”

顾雨歇唇角一颤，他恍惚间想起，卢正在亲热时总爱用膝盖将他的双手压在床单上，让顾雨歇无法反抗，也像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占有感。

“放开！”顾雨歇拧转手腕，用惊人的力道甩开卢正的手，他冷冷道，“卢正，我已经没什么可以给你了。”

至于那棵树究竟属于谁，哪里还重要。

失焦的视线里，卢正的脸是模糊的，但是顾雨歇想起那些耳鬓厮磨的日夜，竟也在一片冰冷的痛苦里挖出了一丝碎渣般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