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盛夏的锋芒终于有所收敛，池塘里只剩一片凄然残荷。

“噢……”六爷转头道，“你这破电扇就别带过去了，死沉死沉，你还包得跟木乃伊似的，瘆人！”

没空调也没开电扇的夏末，一场大汗淋漓的嘶哑缱绻，花园逐渐从盛放至荒芜，从鲜艳至干枯，卢正在没顶的潮起潮落中注视顾雨歇的脸，轻轻摸着他的轮廓和五官，像是摸着浮起的风和云，好像只要顾雨歇笑一笑，就随时可以将这一无所有的花园重新塑起。

说着，卢正一把将顾雨歇拖进了被窝里。

卢正说：“我给它起了个名字。”

“意思是，卢正和顾雨歇，永远存在逻辑关系。”

打包箱大大小小塞了满车，来来回回好几趟，终于将小白楼搬了个空。

顾雨歇将嘴唇贴在卢正脸颊处，好久不放，压扁的声音软软道：“我看叫‘滑稽’还差不多。”

“变态！”

“噗……”卢正将顾雨歇抱了起来，“走，洗‘关门鸳鸯浴’去，明儿去新芸芸继续洗‘开门鸳鸯浴’，哇，想想就觉得人生真是既充实紧张又严肃忙碌，这都哪儿来的幸福啊！”

“卢正呢？”

条消息——

如果这是一个倒退时光的按键，顾雨歇应该会毫不犹豫按下去，然后再毫不犹豫地收回在卢正手机上那只犹豫了几秒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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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卢正抓着顾雨歇的衬衣衣摆一路往上攀，费老大劲终于翻山越岭将嘴凑到他脸颊边亲了一口，得偿所愿后老流氓本性毕露，抱着人就往床上滚。

“诶！”顾雨歇一顿挣扎，“别胡闹，律师……律师，唔……就要来了！”

……

顾雨歇脑仁疼：“你还给这玩意儿起名字？

顾雨歇被抱进浴室洗完澡才稍稍恢复了些体力，卢正还在吹着口哨吹头发，顾雨歇先一步走了出去，随手拿起一双卢正搁在沙发上的袜子往脚上套，摆在茶几上的手机吱哇大吵响了很久，是卢正的。

手机接通，免提打开，蔡毅然咋咋呼呼的声音传了出来——

“别管他！”

“蔡氏的律师什么时候来？”六爷满头大汗地扯下袖套，气儿都喘不明白，给累惨了。

顾雨歇正在房里给那台破电扇浑身上下包泡沫纸，低头道：“一会儿就来。”

轻柔的捕梦网在床的正上方飘动，顾雨歇从被子里伸长手臂，指尖碰了碰鹅毛。

“你有电话，会不会是律师到了？”顾雨歇走到茶几边看了一眼，“哦，是蔡毅然的。”

“好，这就去。”

“你接一下，可能是通知我们律师到了。”

搬家这天，正是蔡氏约了顾雨歇签正式合同的日子。

而天边那几朵温柔的残云，不知何时被风吹乱了形状，似是露出狰狞獠牙，飘往芸芸的方向。

顾雨歇无奈笑笑，都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他将头枕在卢正肩头，问：“是什么意思？”

顾雨歇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大少爷正横躺在床上，脑袋一半垂在床沿外，像是刚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是没启动成功，就地卧倒了。

顾雨歇笑笑，拍了拍刚完工的“木乃伊”：“不能扔，这我出生时候我爸给我买的，可扎实了，得留着。”

六爷嫌弃地揉了揉鼻子，心想也是，自己那堆收音机缝纫机破木头风琴早就当宝贝似的搬去新地方了，就怕工人给他当废品卖了。

“嗯，叫‘勾稽’”

成年后，顾雨歇对离别就越发木然，成年人的这堂必修课，他早已被逼得学有所成。所以老天给他送来一个卢正，陪他躲雨躲太阳躲人世一切，算是万千种幸运中珍贵的一种。

“那我下去等律师来，”六爷说，“你让那小子早点起来帮忙收拾。”

攻击性武器持有者：【今晚回来吃饭吗？我做的熟醉虾，六爷教的独家秘方。】

……

气温25℃是细菌的温床，而体温37.5℃的顾雨歇，是卢正爱情的温床。

卢正开车一路往郊外奔驰，落日余晖浸染城市，万家灯火亮起这几盏，熄灭那几盏，总是命运此消彼长的节奏。

顾雨歇将手掌轻轻垫在卢正侧脸下，凑在耳边温柔说了声：“起了。”

一万次日落后，顾雨歇生于斯长于斯，也在此送走最亲的人，等来最爱的人，最后也迎来了芸芸的关门大吉。

下属们眼睁睁看着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老大霎时间就变了副面孔，笑意盈盈满脸孩子气地回了条消息，然后抬头冲他们愉悦道：“都下班吧，今晚谁也不准加班！”

六爷一早将小白楼里剩下的物品打了包，想了想又担心村里那条没人管的流浪狗以后都找不到吃食儿了，硬是找了一早上，终于把老黄狗夹在胳肢窝下带了回来，和一大堆破铜烂铁一起塞进了黄面包车里，差遣工人护送至新址。

顾雨歇一仰头指了指卧室紧闭的门：“还在睡，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半夜两点多才回来。”

顾雨歇犹豫片刻，还是按下了通话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