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雨歇正在给一片铁线蕨翻添腐叶土，低着头漫不经心道：“我看得到拍了门票人的ID——‘正馥娇俏老花瓶’，一看就是你们搞的鬼。”

卢正问：“那我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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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正挂了电话，极目远眺望向夕阳落下的方向。

“什么？！为什……”

“恩？”

“爸爸。”

卢正脚步一顿：“你干什么了！？”

“……”卢正接不上话，走过去陪他坐在了地上，“那个……你知道了啊？”

顾雨歇正盘腿坐在“黑玫瑰”地上，抬眼瞧见卢正后，继续低头干活，说：“就见你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怎么的，给你们员工踩点呢？”

卢正提溜着一瓶酸蓝莓冰酒，腋下夹一沓纸，糊里糊涂转进了蔷薇迷宫。

“呵……”卢正抽搐着嘴角冷笑道，“我现在正式通知你，‘约达’的生意黄了，你的迷你小食堂也没了，干嚼螺蛳粉吧你！”

“喏！”卢正将夹在胳膊下的纸递给顾雨歇，“分析数据和报表的修改整理都在这里了，所有免税的项目我已经把资料发给我公司旗下的事务所了，会帮你处理的，其他的……我真心建议你换一个会计师。”

“没钱。”顾雨歇十分干脆，“我准备把现在的财务也炒了，反正也干得一塌糊涂，节约成本。”

卢正仿佛很清晰地看到顾雨歇一个人孤独地坐在花丛中，手指满是花刺拉出的细小伤痕，日头一点点斜着越过色彩浓郁的花墙，直到倦鸟归巢，园里起伏着蝉声蛙鸣，他只坐在自己铺好的那朵“玫瑰”上，等着一个可能晚到的客人。

“怎么还找不着路了，这特么在哪呢……”卢正绕得没了耐性，气急败坏喊道，“顾雨歇！”

“咳……操……”卢正被老郁的骚名字气得呛着了，这么明人不起暗ID的风格也是醉人，“那……那你不生气？”

“这儿呢！”

“说。”

“哦还有，我希望下次看见你的时候，是不完整的八块，而且是自卸的，再见！”

顾雨歇手里没停，问道：“就像你昨晚那样？”

落日沉寂，春末的夜呈暗蓝的幽深，顾雨歇一动不动，也不抬头看卢正，他瘦弱的身影渐渐隐入黑暗，仿佛一个沉溺黑色数字之海的将死之人，孤独自弃，也失去了伸手去够一根稻草的力量。

卢正问：“有没有人说过你专心致志干活的时候特别帅？”

大概因为整夜未睡，这一刻的他有些醉也有些热，满脑鸡零狗碎的思绪，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心里酸软地一阵塌陷，那些掉下去的心绪深深浅浅地勾画出一个身影。

“……”

顾雨歇：“是你有什么好生气的，失望是因为希望，愤怒呢，则是源于事与愿违却无能为力，你哪样也不是。”

卢正抬手扣住顾雨歇的肩膀，硬是将他掰向面对自己的方向：“你可以和我说一说的，我有能力帮你。”

卢正咄咄逼人追问道：“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些。”

老郁道：“你上次不是在想办法给那花园捣乱嘛，我给你办了件漂亮事儿，帮你腾出时间接‘约达’的生意。”

“你……勉强算是突如其来且不怀好意的意外。”

作者有话要说：　　小斗车：我特么有什么错！

卢正转身一看，被饱满欲滴的粉色花墙遮挡住半条路的拐弯后竟然就是迷宫中心。

第8章 第 8 章

顾雨歇翻土的手倏地停住了。

卢正抿嘴一笑，默认了顾雨歇的评价。他环顾迷宫中心，发现也就这一天时间，顾雨歇已经布置出了一处清雅的小景观，他用劈开的短竹围边，浇筑了三层水泥台阶，高高低低种下了迷迭香，天蓝鼠尾草、矾根、萱草和一些趴地的喜阴耐湿品种，不同层次的绿意铺排得精致养眼。

老郁语带骄傲道：“我在网上看到你们那花园的‘绿野仙踪’蔷薇迷宫不是今天开业了嘛，我找人把他们买票的网页黑了，别人登不进去，然后我把票全拍了，就是不付款，占着门票的名额，让他们做不成生意，你要是觉得还不够，咱就举报他‘绿野仙踪’这名儿侵权了，你看我机不机智，优不优秀，值不值得爸爸表扬？”

可是以他现在站立的高度，只能看到浓荫密布里一片被烫碎的金色晚霞。

“……你这迷宫建的跟鬼打墙似的。”

蔷薇墙也不算高，卢正踮起脚找路，总觉得下一个拐角就能见到他想找的那个人，谁知仰断了脖子愣是把自己绕晕了，十来分钟都在原地打转。

顾雨歇一噎，头低得快埋进草丛里了：“那个……昨晚看下来怎么样？”

卢正翻白眼叹了口气：“得，改明儿我让那‘老花瓶’带合同过来，以后让他亲自给你做跟班，你这点工作量，他每个月抽两天吃泡面的时间就给你做完了。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欠了六百多万外债和几千万没还完的贷款，还能这么淡定的在这儿种草？”

四周的绿叶被晚风吹动了起来，涌起了一股地热，庄园里的蛙声四起，打破了两人间一丝尴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