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为什么不开花？”

春来穿着小白汗衫，用一脚踩凳的大爷抠脚坐姿说：“我不知道啊，小雨哥哥和六爷教到哪我就学到哪。”

“二月兰和鸢尾”

“……看着有点晕！”卢正转头抽过春来垫在胳膊下的草稿纸帮他检查作业，诧异道，“你才几岁，怎么已经算开方了？”

“说什么？”

昼长夜短拉长了园子里所有活物的身影，春鸟一啼，若隐若现的颜色像是被一夜之间唤醒。粉蝶花插空般在小树林间填满了浅蓝色，蜗牛一蹬一蹬在宽阔的叶面留下亮泽的拖痕，它穿过丝绒三色堇和肥茎壮枝的重瓣凤仙，折断的嫩叶被挤出大颗大颗新鲜的黏稠汁液。

卢正苦笑一声，点了点头，道：“明白了，咱都要当孝子。”说着，卢正抽出一张空白座位卡“唰唰”写下两行字。

顾雨歇送了他一个白眼：“要道歉还不如帮我把传单都发出去。”

第5章 第 5 章

卢正看着他微怔的眼睛，笑道：“接着说。”

卢正停下了笔：“我……”

连卢正自己都觉得魔怔了，顾雨歇更是不知所措地微微朝后一躲。

“我挑？呵，您这是想把我往死里整啊。”卢正说，“行，我不挑，我是成年人我都要了！”

“没关系，”顾雨歇说，“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能逼得我卖花园是你的能耐，我能把你逼走是我能耐，我们各凭本事。”

卢正：“所以……所以你不肯卖这棵树，是因为……”

“哎等一下，”卢正从工人手里抽出最上面的一张卡片，旋即对顾雨歇道：“那什么……宣传页的事，是我不对。”

“‘待木兰花开，就……’”顾雨歇念不下去了，瞪了一眼卡片上洋洋洒洒十几个大字，只留给他指甲盖大点地方签名。

“那叫紫藤。我已经第四次告诉你啦，卢正大兄弟！”春来咬着铅笔头在草稿纸上算数学。

顾雨歇：“我说了，如果你能让它开花，我就卖给你，我对我爸也有交待了。”

“怎么你们园子里尽种些紫色的花？”

卢正撑着头望着窗台下泱泱霞蔚般的紫色花串，懒洋洋问道：“楼外墙上这紫色的是什么花？”

顾雨歇倒是不客气：“掰60盘蚊香，帮吴大妈把垃圾清了，给春来辅导功课，你挑。”

卢正：“哦，那你觉得开方难吗？”

“得，没问题，还有别的吩咐吗顾老板？能给您顺气消气的都成。”

卢正在卡片底端签上名后，递给顾雨歇：“签吧，说到做到。”

“紫色不好看吗？”

卢正：“……”

清风间，卢正趴在窗台边的书桌上，枕着胳膊睡了个香浓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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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中二的台词，大概也是被卢正逼急了。卢正望着顾雨歇的背影，掏出刚刚扣下的另一张座位卡凑在鼻尖闻了闻。

顾雨歇停下不说话，卢正便盯着他看，手里却继续在盲写卡片。顾雨歇怕定做的昂贵香水卡纸要被卢正糟蹋完了，只得回答道：“我妈妈五年前过世了，她走那年的春天，是这棵木兰最后一次开花的春天。”

芸芸花园，民宿小白楼。

嗯……真香！

钱的。”

顾雨歇一大早到现在还真是被这货气得胃疼，他捏着笔不得已把自己的名字缩头缩脑地签在了“卢正”这俩快飞起来的大字旁边，越看越像个小媳妇儿样。。

“路边的呢？”

树林里，婚礼进行曲响了起来，顾雨歇让工人把座位卡拿去贴在排齐的木凳靠背上，准备起身离开。

“……”卢正终于掰断了第60盘蚊香……

春来：“不难啊，开方哪有开心难。”

不知不觉，窗外已是绿蔓浓荫的时节。

顾雨歇指了指卢正口袋里的那张卡片，说：“卢正，这张卡片签了不代表我怕你，花开归花开，在花开之前，尽管放马过来，看咱俩谁熬得住。”说完，顾雨歇头也不回离开了温馨浪漫的婚礼现场。

他把卡片扔还给了卢正，卢正看了一眼，满意地吹了声口哨，将卡片收进了裤兜里。

卢正偏头看了他一眼，林间忽地吹过一阵清风，顾雨歇额前的碎发沾上了细碎的花瓣屑，卢正像是完全听不见顾雨歇在说些什么，他情不自禁凑近了一点，抬手替顾雨歇将那片花瓣从头发上拨了下来。

小白楼上垂挂的盈尺紫藤花已经开得如瀑如雨，遥望成海。轻烟般的朦胧薄雨一下，栀子花幽远的香味就随着如烟似雾的细毛脚雨丝浸润满整个花园。

座位卡上面是他盯着顾雨歇的脸，盲写下的“顾雨歇”三个字，味道是厚重的木质调和钢笔墨水混合的味道。

顾雨歇：“我爸呢，为了让他再开花，这几年的命就搭在这棵树上了，起早贪黑地伺候它，花园里其他的事再没管过，欠债越来越多，残枝枯叶也越来越多，可木兰再也没开过花，他自己却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