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遣子沉声道：“枫异，这条命是你的，你不能想着是为谁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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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粲的神情也不够好，他其实本来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可惜墨枫异伤了身体脑袋还在，恐怕早就猜到了，更何况墨枫异的身体每况愈下，他比花遣子更着急。

可是那人不想见他，或者说是不想让他见到自己这副样子。

墨枫异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他虚弱的声音传来：“让他走吧。”

花遣子似乎也料到了，坦然道：“这几个月他都在，无论你到了哪里。”

墨枫异半躺在榻上笑道：“痛苦痛苦，痛的是心，苦的是命，心死命亡才是痛苦，如今我命虽将死，心却安然，怎会痛苦？ ”

花遣子眼神一凛，“什么？ ”

“阿遣......我一直很想问你。”墨枫异淡声道，“为什么我还没死？ ”

花遣子一直觉得墨枫异这样的人能享风华，也甘落拓，墨枫异一直都可以承担各种事，如今的伤痛又算得了什么？

花遣子再开口道：“他很早就来了，只是一直没来见你。”

花遣子无比担心，看来墨枫异之前回磐啸台也好，交待后珂和公孙嵩黎的种种也好，就是在交待后事，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伤能好，不是不信任从贞益和戚夭的医术，而是这种几乎和废人一样的情况，墨枫异再也不抱希望。

墨枫异不想再说话，他尚且有力气的右手攥紧了被子，“让他走。”

这在花遣子看来他就是在等死。

花遣子推门进去，墨枫异正睡得昏昏沉沉，花遣子看见他就想叹气，却只能道：“枫异......到外面走动走动吧，这几天出太阳了。”

花遣子只能搪塞他道：“是受了伤才会更怕冷。”

“你真的不想见我吗？ ”

所以荀粲无可奈何，就这么等在外面。

墨枫异苦笑了一声：“早就不是了，我这条命是许多人换来的，所以我才不会死。”

声音很小，只有花遣子听到了。

“所以是我断了经脉，更怕冷了吗？ ”

墨枫异就这么背对着他躺着，半晌才轻叹道：“我知道......”

墨枫异瞬间安静下来，那是从门外传来的荀粲的声音。

“我从来没听说过哪个断了经脉的人还能苟延残喘。”墨枫异面色沉静，“哪怕我爹当初自废武功，也至少没有像我这样吧。”

花遣子越想越坚定墨枫异压根就是在等死这个想法，墨枫异明明一直在恢复，至少在从贞益和后珂他们面前是这样，精神尚佳，甚至天天都笑着。可是自从来了悬静观这些时日，墨枫异根本就没有再转好，乃至他心绪低落导致伤口还会流血。

“枫异......”

墨枫异看着花遣子问：“为什么今年春天这么冷？ ”

他无奈，只好出门。

墨枫异淡漠道：“是，后悔了，我就不该回皇城，不该杀陶疯，不该......”

花遣子没有问出口，他只是问：“那你承受承受这些痛苦是为什么，仅仅觉得对不起这些人吗？你都不为自己想想吗？ ”

花遣子只有在给墨枫异换药的时候那人尚且有精神，可惜墨枫异早没了知觉，他自己倒是很无所谓，至少感觉不到疼。

“你是后悔了吗？ ”花遣子淡声问。

于是墨枫异安安心心地天天躺着。

就着屋内昏暗的火光，花遣子看向墨枫异苍白的脸，打上一层昏黄的光晕，透着些许迷蒙，他的悲伤似乎已经消解，但又像那烛台上的一缕烟，笼罩飘散在各处，真实存在却抓不住。

花遣子手上动作没停，回答道：“年年如此，没什么不同。”

花遣子看着他微微有起伏的背影轻声道：“荀将军来了。”

正他养伤，也不需要和这里的道士打交道，想想也就算了。

当初中蛊，墨枫异疼得满地打滚站都站不起来的时候也没有想过撞墙了结，这时候又是怎么了？

墨枫异迷糊着摇头，“我要睡觉。”

墨枫异忽然激动，激烈地咳嗽起来，花遣子连忙上前拍着他的背。

墨枫异却不依不饶地摇头，“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