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枫异何尝没思考过墨显的意图，他只觉得是墨显要把文禹盟交给他所以格外苛刻，他几乎没机会感受墨显对他的情感，即便他真切地知道墨显爱他，他也从来没尝试着求证。

直到墨枫异登上炼阳顶，墨显或许才真正放心，所以他才愿意闭上眼。

不想醒了。

慧极必短，情深不寿。

凌紫冥却是不伸手。

切代价。”

戚夭实在不忍心再继续说，只是道:“自废武功对自身伤害巨大，墨显也因此落了病根，但虽然他曾经退出武林，虽然他已经废了武功，他依然是江湖中最有威望，最有资格成为文禹盟盟主的人。”

戚夭应该算是最了解墨显的人了，他知道墨显在废去武功之后奄奄一息生不如死的状态，从贞益只能堪堪挽回他的性命，因为废除武功等于断了武林中人所有引以为傲的一切。那时的墨显心里几乎没有任何名为“活着”的东西，除了他的儿子。

墨枫异想了起来，当初从雷月寺住持未渡那里拿回辞欢的时候，那老方丈叹息过一句。

他一直恨着墨显对他的欺骗隐瞒，一直怨着墨显把文禹盟的烂摊子扔给他让他被迫成长接受这种痛苦，他一次次在父亲的灵前自说自话地发泄，直到后来凌紫冥终于点醒了他，告诉他这是思念的一种。

凌紫冥无奈地摇摇头:“孩子气着呢。”

墨枫异沉默许久，忽然抬头笑道:“所以这算什么？我当初那么想回到皇城，他为什么不能告诉我这些？ ”

直到最后只能悔恨追忆。

墨枫异的眼泪缓缓落下:“......是我没能救我娘......是我害得我爹废了武功......师父......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父子之间一直拥有着一种难言的默契，就好比墨枫异这些年一直痛恨着别人说他像自己的父亲，一直渴望带文禹盟逃脱他的阴影，却在这些时候又感到一种充盈和满足，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疯了，这种矛盾冲突的情绪让他崩溃，但他无可奈何，心在妄想远离的时候却被牵绊着不肯挪步。

墨枫异问得安静，眼泪也很安静。

凌紫冥悄悄地进了门，一回头发现从贞益正在里面，凌紫冥心里当下一惊。

在戚夭看来，墨显能够再活这么多年，完全是因为墨枫异。无论是带他拜师还是逼他习武，还是墨显重新成为盟主撑着病体掌握武林，都是在给墨枫异打□□罢了。

墨枫异的眼泪一点点渗出眼眶，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悲伤。

墨枫异从来没有想过一种可能，那就是墨显在为他的以后铺路。

凌紫冥连忙点点头:“没事的，就是最近看着哥哥这样，自己也没胃口罢了。”

凌紫冥一直待在外面没有打扰他，不过总不能一直不吃饭吧。

凌紫冥在心里暗骂花遣子多事，但还是笑意盈盈道:“哪里的事啊师姑，小花哥哥他想多了。”

从贞益伸出手:“那就让我把把脉。”

他无言告别了戚夭和从贞益，跌跌撞撞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就趴在床上把脸埋在了枕头里。

从贞益直接问道:“到底怎么了？是蛊毒又加深了吗？ ”

就像一种父子之间注定的鸿沟隔阂，感情越不表达，就越不敢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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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享受着沉默甚至封闭的爱意多年，却不失为一种幸运。

花遣子沉静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问:“紫冥，你真的还好吗？ ”

让我再做一场梦吧。

墨枫异缓缓闭上眼睛，早该知道的事，为什么现在他还无法认清现实？

不知道是说他还是说他爹，但后来墨枫异就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墨显对墨枫异隐瞒过许多事，墨枫异多多少少感到过愤怒，感到过伤心，在他看来这个父亲对自己的儿子比别人更加生疏，墨枫异在他的鞭策下长大，离开皇城之后更是被他寄养在别的地方，墨枫异算是师承百家，甚至和一些师父都比这个亲爹更亲。

花遣子过来问:“枫异还是不肯起来吗？ ”

戚夭无奈轻叹:“你只是一个孩子罢了，何必要把这些背负到自己身上？ ”

从贞益笑道:“紫冥啊，听遣子说你最近状态不够好，所以他拜托我来看看。”

凌紫冥感到腹中一阵涌动，当即胸闷疼痛，勉强压抑着开口道:“我没事，也不饿，不想吃了。”

花遣子若有所思地扭过头。

“师姑？您......怎么在我的房间？ ”

“那你先去吃一点吧，明天你们就要回磐啸台了，总不能都饿着。”花遣子淡声道，“枫异这边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