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8(3/3)111 独酌月光
“你回来了她很高兴的,就让她高兴着吧,好吗?”
周惟月说这话的时候染上了一丝祈求的意味,他的意思是浅薄,周卿檐心下自然是了然的,就是让他别去奶奶面前哭丧着一副脸,像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打坏她许久未见的高阔心绪。周卿檐点了点头,撇开了脸,不着痕迹地用指骨交接处揩去溢出眼角的晶莹。
等嗓子恢复如初,再也听不出一星半点哝哝的鼻音时候,周卿檐冲厨房方位嚷道:“奶奶?你在干嘛?”
“做饭!”隔着幕帘奶奶的声音也清晰可闻,甚至还有些中气十足,伴随着刀刃与案板接触时候利落起伏的“达达”声。
“我给你做吧!”
菜刀声停了,半晌奶奶擦拭着水渍未干的枯燥双手,揭起幕帘一角,“得了吧,你们外国那玩意儿我吃不惯,等着,我给你们做。”
周卿檐张了张嘴,辩解的话头在嘴边溜了圈儿。其实他想说,自己也吃不惯外头那些口味独特,单一且换汤不换药的西方料理,老话说得有道理的是,出外留学的,十有八九上的是新东方,知识吸取多少凭的是运气,可能练就一身做菜手艺,那就是真本事了。
更别提他在国外,除了给自己做饭果腹,还热衷于偷师周惟月钟爱的菜谱。
但看着奶奶一副不容置喙,说完便转身回到厨房,全然是‘你爱怎么说怎么说,但我不听’的模样,周卿檐识时务者为俊杰地闭上了嘴。等他正想开口邀周惟月到外头转一转,和小花玩也好,干点别的打发时间也好的时候,奶奶又兀地从帘子后抛了句话,“要是真很闲的话就去逛逛,你也很久没回来了,顺便帮我买颗西瓜回来,记得砍价。”
第37章 生气
岛屿的三伏天来袭时候暑气最盛,乡野连绵至山峦顶上囤着一大片砧状积雨云,软蓬蓬的,像是在酝酿一场暴雨,可偏偏半阴半明的云影周围是万里蓝天。彼时三四点钟的太阳不比晌午时候毒辣,逐渐西下以后,却仍然天光敞亮。
奶奶家和商业街离得并不远,对于不熟乡下街道规划的人,安全起见多会选择走大道,但周卿檐和周惟月不会。从后门出去有一条犄角旮旯的羊肠小径,贯穿户户人家的后巷,一直往前走,小径嘎然终止处是一处陡耸的台阶,由上往下望,便能清晰可见人迹如云。
自行车下不去台阶,于是他俩默契地决定一块儿走着去就成。从屋内出来后周卿檐神情一直蔫蔫的,和他说话也有一搭没一搭,俨然一副走神的天外的模样,周惟月也不是不懂,就是懂得不能再懂了,才后知后觉开始在心底埋怨自己的口无遮拦。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哥哥了,周卿檐虽心思柔腻,但其实是个闷葫芦,温吞乖谬的背后藏着个钢韧的尺子,上头刻画着他心事的深度。
很深很深,若非情绪触底,否则是从不显露的。
和自己本性多疑多虑,心思缜密乐于算计,血骨肉体都是打不折拧不弯的傲骨头不同,周卿檐心底的那把尺子,就是支撑他挺胸孤高的脊梁。
“哎哥!”眼看着周卿檐神智恍惚地差一些就要踩空阶梯,周惟月下意识地唤了出声,并且本能胜于理智地,率先一步伸出手拽住了周卿檐,“小心!”
周卿檐被他扽拉得步下踉跄,往后退了几步,后背连着肩胛骨兀地撞进了身后温热厚实的胸膛。他们俩身高本就差得不多,这么一挨进了,周卿檐甚至感觉自己的耳廓碰在了周惟月唇上,又滚又烫的,也不晓得是谁的温度了。他忙地向前走了两步,回过头,歉意十足地对周惟月说,“对不起,没撞疼你吧?”
周惟月轻而缓地摇了摇头:“是我应该说对不起。”
“为什么?”周卿檐问,“明明是我自己走路不看路,你不拉我我可就摔了。”
“都怪我和你说了不该说的事儿,才害你心情不好的。”
周卿檐梗了一下,张了张口欲为自己辩解什么,但周惟月话说得也不是全然不对,自己的确是因为奶奶的事儿而兴致缺缺的,又抿起了唇笑了声,“你不说的话,要是哪天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就不是心情不好这么简单了。”
“我会生你的气的。”
“那你现在生气吗?”不晓得是否因这番话,周惟月神情有些仓皇,忙不迭地挨着周卿檐话语末端吐鲁了这么句。
蝉鸣此起彼伏地开始喧嚷的时候,周卿檐开始沉默地凝视着周惟月,直勾勾地望进他镜片后那深邃无垠的眼底。眼镜像是隔绝了他年少时候的满身戾气,被浓缩在漆黑的圆珠子里,再加以镜片为之封存,以至于平日里待人处事的周惟月,淡然得有些冷漠,周卿檐想然他终于找到了他熟悉的周惟月缺少的那一味——他的率性、勇往直前、天真灿漫和无惧风霜。
成长大抵就是这么一回事儿,我们相遇,然后分别,各自改变;你变得不再像以前的你,我变得不再像以前的我。可时间的指针兜兜转转重新相遇在一块儿的时候,我们却试图从彼此身上掘出,内里熟悉的青稚和曼丽。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