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关系，放着也是放着。”宗迟家的厨房和客厅一个连在一起的巨大空间，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吧台一样的岛台。简常彻难得看他穿着休闲的T恤，潮湿的头发好脾气地耷拉在额角，看起来懒洋洋的。他在吧台后面的酒柜里挑来挑去：“烈酒呢，喝么？”

宗迟察觉出简常彻的局促，心里觉得新鲜，毕竟对方到现在几乎总是游刃有余，虽然年纪轻轻，但永远显出淡定很稳重的样子。在记忆中大略搜索了一番，宗迟想起来彼时他第一次把简常彻拉去酒店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酸一点的，别太甜。”简常彻拉开吧台椅上坐下了，好像他是酒吧的客人，吧台后后那个衣衫随性的是今夜当班的帅气酒保，在给他创作私人的特调。

而这种孤独他能体会，因为其实和他自己很像。

简常彻眼睛克制地四处打量，心不在焉道：“嗯。”

两人进门前干脆把鞋和袜子丢在了门外，玄关处抖落得全都是沙子，留下一道细细的痕迹，一路蜿蜒进了客卫。洗澡水冲下来至少一斤黄泥汤，宗迟一边擦头发，一边觉得耳朵里都还有沙子。

“这是什么？”

“喝酒吗？”宗迟问。

“要续杯吗？”宗迟喝完了自己的威士忌，又开始喝先前被简常彻嫌弃的那杯。

他从酒柜和冰箱里拿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和水果调料，先是切青柠，又是洗薄荷叶子，还放在手心里拍了拍。他眉眼十分专注，好像在对付一个严谨的实验，鼓捣了半天，终于端出一个黄铜杯推到简常彻面前。简常彻低头看着里面琥珀色的酒液，尝了一口，入口有一丝甜，而后是青柠和薄荷的芬芳，苏打水的气泡在舌苔上欢快蹦跳，破碎后散发出一丝姜味的回甘和香料的辛辣，完全喝不出什么酒味。

“嗯，不然很难睡着，可能要折腾到四五点，那样更累。”他的背影顿了顿，转过头来，不怀好意地笑了：“当然了，也许还有个办法可以尝试一下。”

“不用了。”简常彻说，“酒保接下来没有其他工作的话，可以带出场吗？”

宗迟明白了——过去大部分时候，两人都是在医院或者简常彻家这种他熟悉的场景相遇，完全在他的舒适圈之内。一旦踏出这个范围，尤其是到了那种外表看起来高档奢华的地方，对方便开始明显地紧张。

简常彻一边喝一边撩起眼皮看他：“听起来不像什么正经店。”

“82年的红酒吗？”简常彻随口反问。

“你明早不上班？”简常彻问。

了，今晚睡我家吧。”

宗迟笑起来，端着两个威士忌杯走过来，里面巨大浑圆的冰块随着棕色的酒液摇摇晃晃。简常彻一闻便皱起鼻子，尝了一小口，五官都扭曲起来。

酒很好喝，简直就像柠檬味的干姜汽水，简常彻一口一口地把那杯酒喝完了。

“别，”简常彻肉眼可见地急了，“开那个干什么。”

“每天晚上都要么？”

“你不是不喜欢苏格兰威士忌那么浓的味道嘛，”宗迟胳膊撑在把台上，笑吟吟地看他：“我加了很多伏特加呢，如果以为是饮料而大喝特喝，可是很危险的。”

看简常彻迟疑的样子，他又故意说：“你要觉得过意不去，你可以睡沙发，我一个人睡床。”

宗迟看起来有点开心，他转过身拉开抽屉，把雪克杯丢到一边，拿出一个量杯，一根搅棒和一个碾压棒。简常彻撑着脑袋歪着头问：“这是什么，捣蒜的吗？”

宗迟竟然咧了咧嘴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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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啊，但是我要喝点酒才能睡着，或者吃点药。”宗迟平淡地说，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简常彻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简常彻用指甲盖也能猜到他在说什么：“别想了，每次做完之后你都更精神，精神得跟狗似的。”

“反正我睡不着啊，而且我也就折腾折腾你了。”

宗迟笑起来：“可能真的有，我找找。”

简常彻又喝了一口：“里面是什么酒，喝不出酒味。”

宗迟笑起来：“难得有客人来，又是这么帅的小哥，没忍住。”

“给你拿新的内裤，衣服就穿我的吧？”

“不喜欢吗？”宗迟拉着他溜达回吧台，“你喜欢什么味道，甜一点的？酸一点的？”

简常彻果然立刻道：“凭什么！”

宗迟笑个不停，直接伸手关了灯，只有远处主卧浴室还亮着。

他把杯子放回到吧台上，里面的冰甚至都还没化完，薄荷叶子和青柠贴在一起。

这句话不知哪里刺了简常彻心口一下，他环顾四周，浅灰色的墙面地板搭配黑色亮面的柜子，吧台下面的灯带也是冷光，整个空间里唯一带点颜色的，就是餐桌那几把橘棕色的椅子，但看起来就几百年没人坐过了。他感觉自己能看见宗迟每天晚上回到家，单单点亮吧台这里的一圈小灯，默默给自己倒一杯难喝又贵的酒，然后在凌晨孤独地睡去。

“是我改良版的莫斯科骡子。”

“别折腾了，大半夜的。”

“酒吧打烊，接下来的时间都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