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启群没再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不紧不慢地敲了几下。他说“小野，我们只是普通家庭，我和你妈妈都接受不了……这个。”

何野窝在后座上恹恹地没说话，为了这难得平稳和谐的家庭氛围，他还是别开口了。

楼底的角落里还是堆积着几蛇皮袋装的废品，有风吹过，一个易拉罐咕噜咕噜地滚进何野视线里。

车程做准备。

“跟你关系很好啊，野野？”

何野眼睛看着窗外，抽了两口气，顺过那股劲儿，才绷着身子把标准答案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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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要开出江城走高速，期间绕过江城二中，何野不知不觉坐直了看着窗外。

何野躺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透露出一丝微光的窗帘。那光很刺眼，他的房间向来很暗，因为用的是最遮光的料子，何野走过去摸了一手，这是他中考结束的时候换的，只要一拉上房间就会暗如黑夜。

她甚至抿唇笑了一下，嘱咐道“好好学，照顾好自己。”

“朋友。”

再见。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发现居然对自己的床有点认生，他惊觉不可思议。

“没有。”他也没什么想拿的，该带走的东西都在箱子里了。

半晌，他听见他爸慢条斯理的开口说“不止吧？”

他心里一跳，好像在对面看见一个穿着校服打着绷带的高大身影，他一定是去丢垃圾，但又犯了烟瘾，一定是单手掏出来的打火机给自己点燃。

对啊，他总是跟你说再见。

何起群也停在一边等红灯，何野飞快地扫视过去，试图找到什么人，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

何野头轻轻抵着窗户，叹了口气，看着四楼角落里的那扇小屋。奶奶没有开窗，他什么都看不见，可他清晰地记得那间屋子里的每一处结构摆设。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何平朝他们挥挥手“拜拜。”

这个发现让何野整个人都恍惚了，谁跟他说话都爱答不理，临到下楼上车的时候才回了一下神。

何野也回了房间，他的房间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没动。

这他妈哪跟哪？这跟普不普通有屁关系？

他不是老干部，他是想见你啊。

何起群视力一向很好，他顺着何野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个中午见过的身影。

何起群看看何野木然地样子，责怪道“你都多久没好好跟你妈妈说过话了？你弟弟明年也要中考了你知道吗？”

他甚至能想象到，某人是如何在那扇窗后抬起头凝视着他。

出发的时候临近傍晚，秋天晚上来得快，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不敢想象那个孩子当时是自闭到了什么地步。

何野想着想着又觉得有点好笑，他俩第一次见面才说了五六句话，第二次裴梧就带着他去吃饭，完了他还吐槽这人怎么活得跟老干部一样，都什么年代了，还总是跟他说再见。

明明是黑暗里，两边红绿灯等了上百位家长和学生，但只用余光瞥见那飞起的衣角和一个背影，何野就知道是他，一定是他。

何野第一次在脑海里回忆了那场在器材室里的舞蹈，以往他做了无数遍的噩梦无数次痛恨的过去，现在他终于能好好的正视它了。

他不后悔，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选择遵从本心，跳自己想跳的舞。但是，他一定会先发现躲在角落那扇门后的小裴同学，先跟他打招呼，先认识他。

操......何野笑着笑着就哭了，把干净的玻璃窗上蹭上一小片雾气。

一定会有点小小的火星在黑暗里忽明忽灭。

何野心里猛地一沉，当即就想转过头去看。但他忍住了，外套下的右手指甲死死的抠进掌心里，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就这么，这么偷偷摸摸地看着他。

咬着牙说“就是朋友。”

温柔娴静的让何野道别的时候都忍不住乖乖说“......再见，老妈。”

何野鬼使神差地拉开窗帘，对面是一栋很破旧的楼。他有无数个夜晚坐在窗台上与对面遥遥相望，那些裸露的砖瓦和墙皮都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发现袁香琴化妆了，头发也好好梳理过，长久穿着的居家服也被换成了一袭素色长裙，回到了何野上初中之前的样子。

现在是下午下课时间，也是大部分工作党的下班时间，马路上车流量很大。

门被敲响，是何平，“老妈问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走的？”